“还有本君。”
昆仑剑仙谢烬莲的蝶逝剑铿然出鞘,声如击磬,清越悠长。
那剑光是一种极纯粹的银白,不掺一丝杂色。
清辉潋滟,像是将月华碾碎了,抟成一道银霜匹练,横贯长空。
“想要护着她的,从来都不止是一人。”
剑光所向,直指天刑殿阵法的阵眼所在。
“轰——”
剑光与阵光相撞的刹那,那道幽蓝色的屏障剧烈地颤抖起来。
涟漪激荡,光纹破碎如琉璃迸裂。
“噗——”
十三名阵法师中,有三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殷红的血雾溅在阵旗之上,将那幽蓝的旗面染出几分凄艳的狰狞。
可他们没有退。
天刑殿的阵法师,从来不是未曾见过血的人。
“可恶,所有阻止献祭者,都该死!”
他们手中的阵旗反而挥舞得更急更密,旗面翻卷如怒海孤帆。
那幽蓝阵光重新亮起,甚至比方才更盛更寒。
光芒映在他们惨白如纸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雪覆上枯骨。
“天刑殿的阵法师,果然难缠。”
谢烬莲立于蝶逝剑之上,衣袂猎猎,银白长发在风中飞舞如流云散雪。
“可那又如何?在本君面前,皆是微尘。”
他的眉眼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只是沉静地俯瞰着那群死死咬牙撑住阵法的阵法师。
目光清冷而从容,像是在看一群试图以手掌堵住堤坝裂口的人。
“妄图伤害织织者,都罪不容恕,该下地狱。”
他抬起了手。
指尖微抬的刹那,蝶逝剑骤然分化。
一柄化两柄,两柄化四柄,四柄化八柄。
转瞬之间,无数银白剑光在他身周凝聚成形,悬于半空,剑尖朝下。
如一片倒悬的星河剑林。
每一柄剑上都流转着与他脚下蝶逝剑同源的清寒光芒,冷冽而璀璨。
仿佛一瞬之间从九天之上摘下所有的星辰,又将它们一一打磨成剑的形状。
光移影动,剑气森然如霜天万仞。
“万剑归宗。”
谢烬莲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朗如玉石相击。
剑林倾泻而下。
那场面太过壮阔浩渺,以至于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在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些银白的剑光如暴雨倾盆,流星坠野,九天银河倒灌人寰。
每一柄剑都精准地落向天刑殿阵法师的阵位。
“咔嚓。”
剑光过处,阵纹寸寸碎裂,化为流萤般的光屑,飘零四散。
阵法师们的脸色终于变了。
“挡住!快挡住!”
“太强了。”
“昆仑剑仙太可怕了。到底是谁在传谣言,说他废掉的?”
“这如果叫废人的话,那我们算什么?笑话吗?”
“一个都不许退……”
为首的阵法师嘶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迫。
他们拼命催动阵旗,幽蓝阵光与暗紫灵珠的光芒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厚重屏障。
那屏障深沉得像凝固的万古寒渊,堪堪挡住那片倾泻而下的剑林。
剑尖撞上屏障,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
如同千万颗冰雹同时砸上琉璃瓦面,清脆而凄厉。
可他们忘了另一个人。
鹤璃尘。
就在天刑殿阵法师将所有注意力,都倾注在头顶那片剑林之上的那一刻,鹤璃尘的诸天星斗大阵动了。
无数道星光从地底涌出。
那星光是一种极柔和的银蓝,温润如玉,犹如夏夜溪流上漂浮的万千萤火。
可当它们从地底涌出的那一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磅礴力量。
星光如藤蔓般蔓延缠绕,顺着阵法师们的脚踝向上攀爬。
缠绕、收紧、钉死。
那些藤蔓看似纤细柔软如蚕丝,却沉重得像大地深处的根系。
锁住了他们的脚步,他们的灵力,以及所有的退路。
“这,怎么可能!”
为首的阵法师低头看着脚下那些发光的星纹,瞳孔骤缩。
他的脚被牢牢钉在原地,如同浇铸进了万年玄冰之中。
无论他如何疯狂催动灵力,都无法挪动分毫。
他认得这些星纹。
这是周天星斗大阵的阵基星纹,本应是用来镇守一方天地的至高阵法。
可鹤璃尘竟将它们化作了困敌的囚笼。
这需要对阵道的理解达到了何等惊才绝艳的地步。
“你们的阵法是灭世劫阵。”
鹤璃尘的声音清冷,空灵而不带一丝烟火气。
“劫阵的核心,是劫。劫有定数,定数可算,可算便可破。”
他们的阵法,他已了然于胸。
既已了然,便再无威胁。
“你们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星辉屏障骤然收缩。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两种光芒如同两条纠缠搏杀的太古巨龙。
最终,阵碎了。
天刑殿的灭世劫阵,在鹤璃尘的周天星斗大阵面前,碎成了漫天光尘。
点点流光,凄美如一场葬礼上的白花。
“啊……”
十三名阵法师齐齐倒飞出去。
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挣扎了几下,终究没能再站起来。
那枚暗紫色的灵珠从空中坠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一摊血泊之中。
阵光碎裂的余波尚未平息,裹挟着残余的灵力碎片。
如一场无形的风暴向广场上的人群席卷而去。
那些灵力碎片锋利如刀,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割裂出尖锐的啸音。
就在此刻,一道月白梵影无声掠过。
圣非明立于人群前方,雪白梵衣在风中轻轻拂动,纤尘不染。
如一朵出岫的白云。
菩提佛珠在他指间缓缓转动,一颗一颗,不疾不徐,温润沉静。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扰喧嚣都与那个人无关。
他双手合十,垂眸,唇瓣无声翕动。
面容慈悲而安然,如同壁画上走下来的古佛。
没有声音。
可一道金色的佛光从他周身荡开。
那佛光温润醇厚,如同秋日午后透过古寺窗棂的那一缕暖阳般的金色。
佛光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一圈一圈,光晕流转,梵音隐隐。
将那些碎裂的阵光余波尽数挡下。
那些锋利的灵力碎片撞上佛光,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云絮。
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佛光静静地、稳稳地立在人群前方,将所有杀意与毁灭都挡在外面。
佛光之后,那些来不及撤离的医师们完好无损。
“多谢圣僧相救——”
有人惊呼出声,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意与不敢置信的狂喜。
可圣非明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月白僧袍在风中微扬,如一座不会倾塌的灵山。
另一侧,御世阁的人动了。
他们不像天刑殿那样布阵设局、以阵法压人。
御世阁从来不讲那些繁文缛节,他们只讲突袭,围杀,以众凌寡。
数百道黑影从暗处掠出,无声无息,如一群从夜色深处剥离出来的幽魂鬼魅。
他们手中的兵刃在月光下泛着冰冷寒芒,刀尖所向,皆是棠溪雪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