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雪走在九方知的身边,目光却被那条小冰蛇勾了过去。
小冰蛇实在是太漂亮了,通体莹莹若冰,蜷在九方知骨节分明的手腕上,可爱极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轻轻触碰一下它的小脑袋。
“小冰幽,还是那么可爱啊。”
突然,她袖中一道银光闪过。
风雪银龙星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了出来,稳稳地落在她的掌心之上。
小小的龙身盘踞成一团,将自己横在小冰蛇与主人的手指之间。
他昂起龙首,冲着那条小冰蛇散发出一股凛然龙威。
鳞片竖起,尾巴尖儿绷得笔直。
那股龙威震得空气都微微泛起了涟漪。
冰幽被这突如其来的龙威,劈头盖脸地砸了一下,只是懒洋洋地甩了甩冰蓝色的尾巴尖儿。
它缓缓扭过头来,那对竖瞳里没有半分敬畏,反而盛着明明白白的不屑与无语,静静地瞥了星觅一眼。
龙?很稀罕吗?
“嗯?这是云川的那条银龙?”
九方知的目光,也落在小银龙身上,语气冷冷的,带着几分傲然的审视。
“不过如此。”
他话音落下,腕间的小冰蛇便骄傲地扬起了头。
然后,在星觅瞪大的龙目注视下,它慢条斯理,从从容容地,从冰蓝色的鳞片底下探出了一对小小的爪子。
那爪子虽小,却苍劲有力,趾尖泛着幽蓝的寒芒,分明是——龙爪。
棠溪雪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咦?师兄……你这养的,好像不是蛇。”
“它有爪子,所以,小冰幽也是龙?”
她的鬼医师兄,藏得这么深的吗?
身份是九幽溟洲最强的千机玄国的国君也就罢了。
可天天缠在他手腕上,看起来可爱软萌的小冰蛇,居然是一条冰龙?
真龙?
如果今日不是星觅用龙威去挑衅它,这小冰龙怕是要装蛇装到天荒地老。
“听说……天玄王朝的护国神兽,是一条蓝溟冰龙。”
棠溪雪缓缓地说道。
话音落下,九方知的脚步顿了顿。
面具下那双幽深的眸子,分明闪过一丝错愕。
他是什么时候掉的马?
小师妹又是什么时候见过他的另一个身份的?
他记得上一次以那个身份露面,应该是在九极会盟。
那时她也在场吗?
不对,她若在场,他不可能没注意到。
他明明不曾听到小师妹的声音。
“哦?那还真是巧。”
九方知回过神来,面具下的唇角微微扯了扯,随即伸出手指戳了戳腕间的小冰幽,语气云淡风轻。
“它就是一条蛇。”
小冰幽被戳得晃了晃,立刻心领神会。
它那五只探出的小爪子“咻”地一下缩了回去,整个身体丝滑地一摊,重新变成了一条毫无破绽的蛇。
从龙到蛇,无缝切换。
动作之流畅、心态之坦然,简直是惯犯级别的。
棠溪雪:“……”
她被这主宠二人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弄得哭笑不得。
一条堂堂蓝溟冰龙,居然当着她的面,被指龙为蛇,还做得这般理直气壮。
“行叭。”
她叹了口气。
“师兄说是蛇……那就是蛇。”
她转身朝屋内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小冰幽一眼。
行,你们俩的脸皮,都是铁打的。
当她瞎呗。
“嗯。”
九方知淡淡地应了一声,面具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只要他不松口承认,那他鬼医与天玄帝君之间能有什么关系?
她总不能伸手揭了他的龙纹面具来拆穿他。
念头转到这里。
旁人或许不知,可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天玄皇族自古便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刻在祖训。
谁第一个揭下帝王面上的龙纹面具,那人便是天玄的帝后,是他命中注定的眷侣。
至今,还无人敢揭。
鬼医的名声在外,邪得发黑,毒术冠绝九洲,治人的手段比杀人的手段还叫人胆寒。
旁的女子莫说揭他的面具,便是靠近他三步之内都要腿软。
在她们眼中,那张龙纹鬼面之下藏着的不是什么俊美容颜,而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靠近他,与找死有什么区别?
九方知收回思绪,迈步跨入院中。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了安置圣非明的客房。
客房内陈设素净,窗棂半敞,庭中桃花的淡香随风潜入,与屋内沉静的檀香交织在一起。
圣非明安静地坐在榻边,脊背挺得笔直,梵衣白如初雪。
只是他的唇色比从前又淡了许多。
宛若枝头那朵捱过了倒春寒的花苞,还在枝上,却已失了生机。
还是好看的,甚至因为这份浅淡而更添了琉璃般的通透与易碎。
可棠溪雪记得从前他的唇色,好似深海之中的珊瑚珠,透着丝丝润泽。
如今那颜色,仿佛被一只蘸水的笔,一点一点地抹去了。
“非明,把手伸出来。”
棠溪雪压下心头酸涩,在圣非明身侧坐下,声音清软动听。
九方知在她对面撩袍落座,墨袖一拂,修长的手指已搭上了圣非明另一只手腕。
圣非明乖巧地坐在那里,将两只手都伸了出来,任由他们同时诊脉。
他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能让织命天医与鬼医大人同时出手诊治的,放眼整个九洲,他还是头一个。
这待遇,这排面,换作平时只怕要羡煞旁人。
可此刻他心中只余感激,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赧然。
片刻之后,棠溪雪率先收回手。
“身体太虚了,生机流逝太多,需要以金针渡厄之法来行针固本。”
她寻思着,到时候还需借助沧雪之心的力量才行。
只是她不确定沧雪之心中蓄积的生机,眼下是否够用。
但无论如何,她都一定会救圣非明。
九方知也收回了手,面具下的眉峰微微一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
“圣僧中的是合欢情蛊。”
这话一落地,满室寂静。
窗外的桃花瓣被风卷进来一瓣,落在青石地面上,没有声响,却像是在所有人耳边砸下了一颗惊雷。
“啧。”
九方知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此蛊的解法倒也简单——需得鱼水之欢,方能化解蛊毒。”
“否则,将会心脉尽断而亡。”
“给圣僧下这蛊的人,其心可诛啊。这是要四大皆空的佛门圣僧破戒,或者死。”
“那非明……是要还俗吗?”
棠溪雪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望向圣非明,语气里满是担忧。
“非明可有……两情相悦的心上人?”
圣非明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粉晕。
整个人像一朵被人泼了桃花汁的白莲。
他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蛊。
那些天道使徒太懂得如何羞辱他了。
他们本可以下这世间任何一种蛊。
让他痛不欲生的,让他疯癫发狂的,有千百种法子可以折磨他。
可他们偏不。
他们给一个以身侍佛、不染纤尘的人,种下了这世间最炽热、最与清净相悖的蛊。
这不是要他的命,是要将他的信仰与戒律按在地上践踏。
这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堪。
圣非明轻轻摇了摇头,眉目间依旧是那温柔的慈悲。
他抬起那双湿漉漉的清澈眼眸望向棠溪雪。
眼底盛着水光,神色可怜而无措。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