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祸水缠绵 > 第187章 月夜桃花
    镜月湖,镜夜雪庐。

    浴池深处有泉眼,冬夜亦温。

    池水自地脉深处涌出,带着山石与草木浸染经年的清润,氤氲成满室不散的暖雾。

    四角垂坠的雪白纱幔被微风拂动,如云海翻涌,又似仙鹤敛翅时曳落的羽。

    棠溪雪浸在温热的泉水里,闭目养神。

    墨发如海藻般散开,浮在水面,映着月色,泛着幽蓝的光泽。

    她微微仰首,露出一截修长如玉的颈,水珠沿着下颌滑落。

    没入锁骨的凹陷,又顺着那起伏的弧线,一寸寸隐没在水雾深处。

    暮凉早已退至浴池之外。

    他背对垂落的纱幔而立,玄衣融入廊下的暗影,身姿笔挺如松,目不斜视。

    他只听得见身后细微的水声,极轻,极缓。

    像月华流过冰面。

    他垂下眼帘,将呼吸压得极轻极浅。

    他想了想,还是离得更远了一点。离得这么近,他有些胡思乱想。

    窗外,满月正悬中天。

    月华如故,覆过城池,也覆过这一方小小的隐秘的暖池。

    檐角流霜,寂然无声。

    唯有风过梅枝,簌簌落下一肩冷香。

    然后。

    “哗——”

    一道落水声猝然响彻。

    水花四溅,砸碎满池月影。

    棠溪雪倏然睁眸。

    隔着氤氲的水雾,她看见一双迷蒙的桃花眼。

    那双眼此刻失了平日的戏谑风流,只剩一片烧灼般的混沌,像沉溺在深不见底的梦境里,怎么也挣不脱、醒不来。

    花容时。

    他那张美得雌雄莫辨的俊颜,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仿佛一树被春风催熟过头的海棠,将开未开,已先醉了七分。

    而最令她惊异的,是他那一头长发。

    昔日乌如点漆的发丝,此刻竟化作层层叠叠柔润的粉。

    不是浅淡的樱粉,是灼灼的烂漫的桃花之色。

    从发根至发尾,渐次晕染,像有人将整片桃林四月的盛放,都收进了这一瀑青丝之中。

    花容时

    他浑身都散发着浓郁的桃花香。

    那香气不是寻常花香那般清浅易散,而是浓烈得近乎妖冶,丝丝缕缕侵入肺腑,像要将人的魂魄都勾走。

    棠溪雪心下一沉,她明显察觉花容时的情况不对劲。

    月圆之夜。

    桃花情蛊发作。

    绮梦花都的太子殿下,每逢月圆,便会发色尽褪,化作桃粉。

    彼时他周身散发的情香能令人情动。

    那香,是蛊的一部分。

    那是行走的、无法自控的……醉生梦死之毒。

    “花蝴蝶。”

    她嗓音微哑,扯过池边垂坠的雪白纱幔,迅速披上肩头。

    湿透的薄纱紧贴肌肤,将玲珑的曲线勾勒得愈发惊心动魄:

    “你倒是有雅兴——窃玉偷香偷到本宫的浴池里来了?”

    语声故作镇定,尾音却不自禁地带了一丝轻颤。

    那桃花香太浓,她已开始觉得四肢发软。

    花容时没有答话。

    他只是直直地望着她,像溺水的人望见最后一根浮木。

    “……吾妻。”

    他开口,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被烈酒浸过三宿。

    那两个字从他唇齿间滑出时,轻得像梦呓,却重得像压了一生的孤注。

    棠溪雪挑眉。

    她没听错?

    不是“棠溪雪”,不是“镜公主”。

    是“吾妻”。

    她看着他那双烧灼得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眸,忽然意识到,这人已分不清现实与幻梦。

    他每次月圆发作,都会独自来这处无人居住的旧宅温泉,借温泉之力压一压那灼心的蛊毒。

    这里四处无人,他也不必担心桃花香沾染到旁人。

    可他不知道,从前的无主鬼宅,如今已是她的镜夜雪庐。

    更不知道,今夜她会在此。

    花容时已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看见她。

    看见她披着湿透的白纱,墨发如瀑倾泻在光洁的肩头。

    水珠沿着臂弯滑落,滴进雾气氤氲的池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他只觉得,胸腔里的那颗心,在砰砰砰地狂跳。

    是她。

    他喜欢的人。

    他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

    像飞蛾扑向烛火,像落花坠入流水。

    然后,他将她拥入怀中。

    那一瞬间,桃花香如决堤的潮水,铺天盖地涌入她的呼吸。

    棠溪雪只觉得四肢百骸倏然一软,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她跌进他滚烫的胸膛,耳畔是他急促而紊乱的心跳,一下一下,擂鼓般撞进她逐渐涣散的意识。

    花容时将头埋进她颈侧,滚烫的唇贴着她冰凉的肌肤,低低喘息。

    “小雪花……”他喃喃,声音哑得像被砂石磨过,“吾妻……好可爱……”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从怀里消失。

    奇异的是,他拥抱着她,触碰着她裸露的肩颈、湿漉的发梢、冰凉的指尖。

    却没有疼。

    他身上没有绽开桃花状的红痕。

    他自小触碰任何人都会过敏,那是桃花情蛊的诅咒。

    但凡与人肌肤相触,他身上便会浮现无数灼烧般的印记。

    那不是情动的痕迹。

    那是烙铁烙在皮肉上的剧痛。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抱任何人。

    可现在,他抱着她。

    紧紧地、用力地、像溺水的人抱住唯一的浮木。

    却没有疼。

    桃花情蛊,唯对心之所爱,不起敌意。

    他确确实实,满心满眼,都是她。

    “雪儿……好喜欢……”

    他将脸埋在她颈窝,一遍遍唤着她。

    那声音里没有平日的轻浮,没有刻意的风流。

    只有深深的无处安放的眷恋。

    棠溪雪靠在他怀里轻轻地喘息,指尖轻轻攥住他湿透的衣襟。

    那桃花香的毒性已侵入她的血脉。

    她只觉得周身灼热如焚,每一缕呼吸都烫得惊人。

    她咬着下唇,勉强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阿……阿凉……”

    嗓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意。

    她唤暮凉的名字,像溺水的人抛出唯一的锚。

    下一瞬,一道玄影如疾风掠入。

    暮凉没有丝毫犹豫。

    他踏入水雾弥漫的浴池,一眼便望见被花容时紧紧禁锢在怀中的棠溪雪。

    她面色潮红,眸中含着水雾。

    湿透的白纱凌乱地披在肩头,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

    而那个狂徒正俯首在她颈侧,落下一个又一个细密滚烫的吻。

    暮凉的瞳孔骤然收缩。

    周身戾气如淬冰的刀锋,顷刻间割裂满池旖旎。

    他上前,一掌狠狠地将花容时震开,将棠溪雪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