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人商号明面上生意火爆,每天分不同时段大排长龙,但相对肃州城真正赚钱的买卖来说,赚得更多只是个热闹劲。
真正的大宗买卖,一天的营收能超过他半个月的折腾,平民的买卖向来如此。但借助闲人外卖脚夫的业务展开,闲人商号的风头一时间绝对是肃州城里最顶的。
所以当闲人商号打出银两兑换告示牌时,其象征性远远大于其实际意义。终于有人敢明目张胆捅破天花板,从世面去常态化收银了。
其实闲人商号的行为也比较好理解,他们做的买卖积攒了大量的铜板,需要兑换成现银,便于储存或支付其他供货商的费用,无可厚非。
将这些款项清点出来,运到玉门银号本身就是一笔费用,还要被抽5厘的手续费走,前后一盘算,比玉门银号高出个10文稳定换银,进出差别也不算太大,还省事。
这纯属为了方便自己的商业选择,却无意或不小心触碰到了玉门银号最强大的定价权。
所有人都知道全国的银子都在涨价,通货膨胀已经从中原往边塞扩张,就跟涌来的流民一般,谁也抵挡不了这个趋势。
玉门银号每日都会跟踪外界的物价水平,来给银子一个合理的铜钱兑换价格,用知府的话说,对于稳定肃州城的物价起到了积极作用。有人甚至觉得,没有玉门银号的标价顶着,肃州城的物价早就乱到天上了。
但事实是,正因为手握汇率的议价权,他才能源源不断从市场上的兑换行为中,牟取暴利。铜钱贱就大肆收购,等到银价跌后,再拿囤积的铜钱去市场兑换银两,双向交易,其中的利润可不仅仅是五厘了。
肃州城的问题就在于,玉门银号既是裁判,又是运动员,而且是全城唯一挂牌运动员,根本没有人敢抗衡他的权威性。
哪怕有人在私下进行交易,量级也非常之小,对市场不会造成任何冲击。
不过,当闲人商号挂出价格时,那就不一样了。市面上终于出现了稳定的,比玉门银号更高的兑换店铺,还不收手续费,手上存了些许碎银的百姓,自然愿意拿到闲人商号来兑换。
那眼高过顶的玉门银号,能离多远,就离多远了,它本就不是为零散小户开的。
仅仅一天时间,闲人商号就兑换了200两的市银进账,计划进展非常顺利,他们的兑换价格也迅速传开到全城,已经有其他地方的商贾,在兑换时被提出要求按照闲人商号的市场价兑换了。
一时间,肃州城出现了两个指导价格,犹如一山出现了二虎,哪怕一只是东北虎,一只最多算是壁虎,可听上去,还是让人很不爽。
看着案台上逐渐多出来的碎银,还有迅速消失的铜板,张闲晚上吃饭时,又与陈玲聊了起来。
“这3天,你老老实实待在店里,谁来找你,哪怕是供货商宴请也不要去参加。”张闲边吃边说道。
“这样不太好吧?毕竟咱们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张瑛有些尴尬,要知道现在给闲人商号供米供油供肉的东家,可都是过去她一点点积累的些许人脉。
“瑛姐,闲哥不是不懂礼数,是担心我的安危。”陈玲连忙出来解释道。
“你碰了玉门银号的买卖,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你突然被某个泼皮当街捅死了事。”张闲述说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我也是如此想的,就我的小命,花个五两,会有很多人抢着去干。”谈论起自己的生死,陈玲轻描淡写。
“等下回去,我会安排凌霄和陆家兄弟过来帮忙看着,有边军在,应该能消停三天。”张闲估摸着。
“后面呢?”陈玲想知道眼前的张闲,到底能看透到几步。
“最先肯定是童安生会来找我,如果我不答应,接下来就会找我身边的熟人劝我,玉满堂,余千山,说不定还有户所里的官吏。”张闲看得远比陈玲想得更远。
“闲哥,我要顾及的只是生死,你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陈玲深感自责,可绝不会心慈手软。
“我懂你的用意,清空手上的铜币,人为推高银价,用增长的银价平复通货膨胀带来的经营亏损。”张闲也是欣慰,有陈玲这脑子帮衬,闲人商号未来在肃州城,大有可为了。
“光这黄焖鸡米饭卖出去的铜板,根本不足以撼动肃州城市场。不过如果再加上几千兵卒就另说……”
“闲哥?你的意思是!”陈玲惊喜的瞪大了眼睛。
“明天,我会让我手下的人拿银子从户所里去收铜钱回来,你每天的兑换量不用限制得那么死,可以更多一些。”张闲等于用脚投票,支持着陈玲的选择。
“闲哥太厉害啦!玲儿感激不尽!”陈玲其实早就想怎么干了,可根本不敢给张闲开口,因为这全是增加闲人商号风险的玩法。
“别感激我,该我感激你,大家为的都是赚钱。在我老家有人说过,风浪越大,鱼越贵。咱们不搞风搞雨,怎么哄抬物价?”张闲全身都透着陈玲他爹一样的气质——奸商。
“我不明白,不是亏本的兑银子吗?怎么会赚钱的?”一旁的张瑛,已经在努力去听懂张闲与陈玲的谋划,但真的很难。
“亏本都只是暂时的,当银价被人为推高后,更多人就会更囤积银两,等到了一个节点,银价突然暴涨,咱们手上的钱,一夜之间可能翻上几倍,而物价上涨是有滞后性的,等银价波动传导到物价上时,咱们已经把该结的都结了,该赚的都赚了。”张闲努力把逻辑说得浅显易懂,张瑛算是明白了一些。
当天晚上,张闲近乎到了子时才走,一直跟陈玲待在账房,勾兑接下来的各种应对措施,沙盘推演,这是一场硬仗,从挂出告示牌开始就再没有回头路,牵扯到的也是肃州城里的家家户户,行行业业。
但如果不打这一仗,陈玲的复仇无法进行,或许只能眼睁睁看着童安生在玉门银号掌柜的位置上,安享晚年,活活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