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玲看人很准,童安生虽然不甘心,但最后还是收下了银两,还给了她陈家的欠条,外加她脚镣的钥匙。
那脚镣,她已经佩戴了4年,戴得太久,甚至让脚踝都有些变形,但无所谓,能轻松地跃过玉门银号的门槛,走在繁华的大街上,她的眼眶已经湿润了。
“我自由了……”陈玲突然放声大喊道,吓得路上行人无不侧头关注。
“更正一下,你不是绝对自由,你还需要到我那去上班,每天5个时辰,每月600文,包吃住,干得好有赏,做错事会罚。不过下班后的生活,不限制你的自由。”张闲等于泼了一盆冷水。
“放心吧,士为知己者死,我不能为你死,但我一定能为你赚钱,往后夫人那边有我帮扶,保证给您赚大钱。”陈玲那奸商天赋,在离开玉门银号的那一刻就已经觉醒了。
“再更正一下,你不是为我赚钱,你是为自己赚钱,只要你干得好,奖金绩效加提成,年底十三薪都可以安排上。”张闲开始画饼。
“闲爷说的啥,玲儿听不懂,但玲儿相信闲爷为人,您是不会亏待我的。”陈玲回眸会心一笑,“不过上工以前,能不能容玲儿出一趟城?”
“头儿,这小妮子是不是要跑路吧?”癞何凑到了张闲耳边嘀咕着,毕竟刚才还钱只还了95两,剩余的5两,都给她带上了。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可是笔巨款,够浪迹天涯的。
张闲虽有7成把握,陈玲不会忘恩负义,但七成还不够多,于是道,“现在城外不太平,我让癞何跟着你,忙完了,到店里来找我。”
“谢闲爷考虑周到。”陈玲屈身对张闲行了一礼,“这位小哥,咱们走呗。”
于是乎,癞何又接到了新活,跟着陈玲就往城外走去。这还是癞何第一次与同龄女孩独处,有些尴尬。
陈玲生得小家碧玉,过去也是有钱人家的小姐,知书达理得很,不是乡野丫头可以比拟的。和她走在一起,癞何更像保镖或者护院。
出城前,陈玲买了一些元宝蜡烛与纸钱,还有几个包子。癞何一直默默跟随在其身后,出城又行了2里,来到一个山坡上,这里立着一座坟头,杂草丛生,板材做的墓碑,早在风雨中开裂,犹如孤坟一般。
“爹,玲儿来看你的。”陈玲蹲在墓碑前,徒手清理起杂草来,只不过女孩子家力气有限,一旁的癞何看着也觉得费劲,就主动上去帮忙清理起来。
一阵忙活后,终于陈玲在墓前摆好贡品,点燃了火烛,一点一点往里丢着纸钱。
“对不住了爹,已经四年没来看过你了,玲儿不够争气,没能那么快还完债,不过今天,玲儿自由了。”说罢,陈玲将那张欠条也混合着纸钱丢进去烧成了灰烬,希望另一个世界的爹爹,也能瞑目。
当时,陈家的一切都被债主们瓜分得干干净净,最后还欠玉门银号300两。陈玲爹跪求其给一条活路,他一定会还上。可按照那个利息,他就算死,也不能还上的。
玉门银号有玉门银号的规矩,人死债不消,子承父债,但利息却能冻结。童安生还好心的给他划了一条道,只要他愿意现在死,可以抵100两的债务。
陈玲爹就这样上吊自尽了,她沦落到玉门银号打工还债。陈玲在玉门银号出了名的嘴能干,拿到的赏钱也最多,即便如此,4年光景,她也只还上了百两。
“爹,你的仇,我会帮你报的,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让童安生那老狗,下去给你赔罪。”陈玲那眼中的杀意,看得一旁的癞何都有点发怵。
“小妞,你别乱来,头儿帮你还债是雇你做事,不是让你惹事的。”癞何一旁提醒道。
“你几月出生的?”陈玲看着癞何,莫名其妙问道。
“9月,怎么了?”癞何在来时路上就已经知道了两人同年。
“我是6月的,比你大,以后你要么叫我姐,要么叫我玲儿,别那么没有礼貌。”陈玲教育起来。
“呃?我干嘛听你的?”癞何犟了起来。
陈玲直接拿起了坟头供奉的肉包子丢了过去,被癞何本能地一把接住,“你叫我姐,咱们就是亲人,以后有好吃的我都会记着你。”
“……姐……”癞何有点尴尬,活了这么大,除了师父和头儿,他就没有与谁这么亲近地称呼过。
“你放心,我不会给闲爷惹事的,他是我的恩公。但恩公是有远见之人,后台也硬,以后在闲爷的发展路上,会不经意间帮我完成复仇的。”陈玲是那么自信。
“头儿是带兵打仗,最多也就卖卖鸡饭火锅,搞点跑腿的活计?怎么帮你报仇?”癞何想象不到其中会有何交集。
“玉门银号掌管着整个肃州城5成的银两周转买卖,月盈利超过5000两,是整个肃州城最赚钱的生意。闲爷短短两月就混成了肃州城的名流,就这份实力,继续干下去,定会与玉门银号撞个正脸。
到那时,竭尽所能,我也会让闲爷,坐拥玉门银号的生意,顺带也想看看,童安生那老家伙,上吊的时候,眼珠子会不会也凸出来?”陈玲解下的岂止脚上的枷锁,还有心中的真憎恨。
那段尘封了4年的恩怨,从这一刻开始,被重新点燃了。
癞何还不太理解陈玲的想法,不过觉得这姐挺不错的,最少供奉的包子,最后都给他拿去吃了。
而回到闲人店后,张闲也把陈玲介绍给了张瑛认识,以后账目与后勤的差使都可以仰仗她来处理。
陈玲从小接受的都是精英教育,待人接物自没有话说,嘴甜手勤不需要人吩咐。最重要的是,她能写能算,对数字极为敏感,就是天生账房先生的存在。
张闲不光把复杂的账目工作交给了她,就连外卖脚夫们的情况也都交给了她。
经过陈玲噼里啪啦算盘珠子打得飞快的一阵算后,她也得出了一个结论,“闲爷,按照您现在的方式经营下去……最多半年,您要关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