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满堂从陕西巡抚位置上退下时,王东海刚刚调任提刑按察总使一职,两人共事时间不超过1个月。
当时王东海是从京师调配而来的强龙,玉满堂而是功成身退的肃北钉子户,都是千年的狐狸,又没有利益冲突,自然相敬如宾。
得见王东海,玉满堂难得板正的抱拳向其鞠躬行礼道,“草民玉满堂,拜见按察总使王东海,王大人,愿王大人福寿安康。”
“玉翁,折煞东海也,咱们什么关系,使不得使不得。”王东海诚惶诚恐,赶紧出手将玉满堂扶正,一副生怕别人看见似的。
“前不久贵公子成人礼,东海听说了,但因公务繁忙未来恭贺,是东海不懂礼数。这次前来,即便没有公务,东海也打算亲自登门拜访,送贤侄一个小物件。”
王东海不是嘴上客套,是真有准备。只见他从衣襟里掏出了一个玉坠平安扣,交到了玉满堂的手中。那可不是寻常物件,张闲瞟了一眼,质地不比玉九儿给自己的冰种飘花翡翠差,少说也要百两银子。
“王大人,您现在贵为三品的按察总使,老朽一介平民,你送这么贵重的礼,老朽怎收得?”玉满堂连老子都不说了。
“快别这么说,玉翁乃官场前辈,又长期在西北为官,有太多东西值得晚辈学习,这都是应该的。”王东海将玉扣硬塞到了玉满堂的衣襟中,不给他退的机会。
“王大人这般客气,那今天就尝尝我玉门楼的手艺吧,快里面请。”自从告老还乡后,玉满堂是极其厌恶这种官场面子工程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
相反,他很会。例如这玉门楼的四楼,是为他私交密友留下来专门洽谈商务用的,只有四间包房;而顶层的五层更是给官员与官员交谈买卖用的,只有两间。
四楼与五楼服务的婢女都是天生聋哑人,且目不识丁,只能用手语交流,确保大人们的秘密,永远不可能从玉门楼这里走漏出去。
对于今夜的安排,于忠是很满意,他早就知道玉门楼五楼的玄妙之处,但碍于自己是武将的原因,又跟玉满堂没什么交情,所以本不指望张闲能搞定。
而他,居然真的搞定了。对此,于忠对着玉满堂拱手行了一礼,感谢玉满堂的慷慨大方。
一顺上到五楼,王东海与于忠占了东厢房,菜肴酒水已然上好,就等着两位大人推杯换盏了。
而至于张闲与马继业这对冤家,转身进了西厢房,桌上同样山珍海味,不过那些服侍的婢女都被赶了出去,只有他们并肩而坐,谷生百户,癞何跟班,则在门外对峙。
谷生一直压着腰间的刀柄,癞何插入衣襟的双拳也套着拳刺,几乎只要自己的老大一声令下去,他们便能原地开片,送对方去死。
“先吃。”张闲不想浪费,扭头举筷吃了起来。
“自然。”马继业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夹起一片海参就回到碗里品尝。
就这么诡异的两个大老爷们一言不发的吃着,哪像谈事的,更像是来拼桌吃工作餐的。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张闲吃饱后突然开口道,“蔡旭现在在哪?”
“阴曹地府。”马继业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当然知道他在阴曹地府,我是问,这家伙的尸首在哪?”张闲强调了一遍。
“你想干嘛?”马继业侧头瞟了张闲一眼。
“还不是因为你弄死了那倒霉催的,他是给王东海看买卖的狗,现在狗不见了,王东海已经炸了。他丢了个任务给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张闲轻描淡写着。
“那恭喜你,又得大人物器重。”马继业阴阳起来。
“恭喜你八辈祖宗啊恭喜,说得好像我有事,你就不会死一样?他真要搞我,我一定点你。”张闲的威胁,既没有力道,又没有伤害,马继业甚至都忍不住笑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点我?”
“我们的恩怨,我才不想假手他人,这世上能弄死你的只有我。”张闲肯定道。
“别说,当初要不掐死过你,现在重新认识的话,我应该能跟你成为朋友,咱们的想法可谓英雄所见略同。”马继业藏不住对张闲的欣赏,虽说他弄死了自己的叔父,但那心狠手辣又武力超群的对手,谁不想要。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不是英雄,我也不是善茬。我只要蔡旭的尸首,谎我帮你圆,不会牵扯到你身上,能不能给我?”张闲摊牌了。
“我有什么好处?”马继业已经当成买卖在谈了。
“你听得懂人话否,我都帮你洗脱杀人嫌疑了,你还想要什么好处?不被凌迟算不算好处?”张闲都想骂娘了。
“你射杀了我叔父,我还不是没揭发你,咱们谁也不欠谁的。”马继业不依不饶。
对峙片刻后,张闲终于无奈叹息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你的命。”马继业理所当然。
“你想要,难道我他吗不想要啊?滚蛋,换一个。”张闲都不想搭理这货了。
“除了你的命,你还真没有什么能让我惦记的东西。这样吧,看你这么有诚意,又是请客吃饭,又是帮忙藏事。
也罢,这一次算我送你,赔我喝一杯。”马继业犹如夜场点了个男模。
“就这?”张闲愣住了。
“我很少饮酒,因为没什么人值得我去陪衬,但你不同,我想跟你喝。”马继业已然亲自为两人的杯子倒上了西域醉。
“行吧,尸首在哪,我现在去刨。”张闲接下了这个单子。
“不用你去刨,晚些时候,会有人送到你手上。张闲,这次你请吃饭,下次我回请你,可要给我面子。”马继业提醒道。
“我不是很喜欢跟你来往,了解太多,不方便以后下手。”张闲直言不讳。
“那你跟我不同,该动手时,一切以利益为重,不管是谁,我都下得去手。”马继业微微一笑,宛若人间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