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我在哪里……”
“先生!先生!”
……
“%¥@*&¥#!”
“滋滋滋——!”
楚逍是被一阵刺耳的电子蜂鸣声拽回来的。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不是黄土塬上那片铺天盖地的金光。
而是一块悬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数据面板,上面跳动着一行冷冰冰的绿色字符——
【检测到当前玩家情绪波动较大,为了您的生命安全……游戏结束……神经链接断开中……请稍候……】
楚逍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声透过游戏头盔的内置麦克风传回来,闷闷的,湿漉漉的,像被人按在水里又捞出来。
他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梦里的姿势——右手攥成拳,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道月牙形的白印。
他甚至能感觉到掌心里还残留着那种温度——干燥,温热,像故土秋天的日头晒过的黄土。
“老板?老板?”
有人在叫他。
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楚逍眨了一下眼。
数据面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头顶惨白的LED灯带,光线冷硬,照得整个工作室亮如白昼。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是设备散热时吹出来的那种味道。
正对面最大的那块屏幕上,是他的直播画面——画面里的他自己,坐在人体工学椅上,穿着一件白衬衫,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锁骨上挂着一层薄汗。
全球直播间在线人数:一亿八千三百万人。
【不!结束了吗?第一个新手副本就这么点?!不够玩啊!楚哥!】
【不敢置信!如同穿越的游戏!不……他已经不算是游戏了!而是神迹!】
【太像了!文史院那帮老头要是玩到这个副本,怕是要集体进ICU】
【各位,我奶奶刚才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我说我在见证历史】
然而,弹幕的热度很快被另一个更炸裂的事实盖过去了——“神经链接断开”。
这说明楚逍刚才真的是在全意识传输状态下游玩的,他经历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滴眼泪,都是脑机接口直接写入神经中枢的。
这不是看视频,不是玩VR,是把一个人的意识完整地扔进了另一个世界里。
【你们注意到没有,楚崽刚才在梦里哭的时候,他现实里的身体也在流泪——你们看清楚,他右脸的泪痕,从眼角到下巴,一条线,跟游戏画面里那个梦境里的泪痕位置一模一样!!意识带动生理反应,这是什么级别的沉浸度?!】
【我人傻了。我学神经科学八年,我导师说意识写入至少还要五十年。然后现在一家大夏游戏公司告诉我不需要五十年,只需要九块九。】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根本就不是游戏。这是把一段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一段真实存在过的记忆,用BCI技术重新编码成了副本……】
这条弹幕飘过去的时候,整个直播间沉默了将近半分钟。八千三百万人的弹幕洪流,硬生生断流了。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在百年前,是否有一位少年为报效祖国,幼时参军,在那片黄土上见到了他尊敬的先生?
这份重量太重了,重到历史书上可能都没有。
或许,只有百年前那一批人知道。
楚逍也没回答。
他把头盔摘下来,放在桌上。
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放一件易碎品。头盔外壳上沾了他掌心的汗,留下几个模糊的指纹。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空的。
当然不会有那根烟。
大脑欺骗了他。
但他记得那个温度。
记得冰凉窝窝头触感,记得医院中淡淡的消毒水味,记得拇指蹭过衣服褶皱时粗糙又温热的质感。
“老板?”
于小娇站在他左手边,手里端着水杯,嘴张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陆沉站在他右手边,眼镜歪到了鼻梁上,他忘了扶,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在动。
于小娇小心翼翼地把水杯递过去,“您……您还好吧?您刚才在游戏里哭了足足三分钟,我……”
她话没说完,楚逍接过水杯,仰头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划过嗓子眼的时候带起一阵轻微的刺痛——他确实哭过,嗓子眼哭得发干,声带充血。
一口温水下去,嗓子总算能用了。
他现在脑子嗡嗡的。
这真的是一个游戏吗?
楚逍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真穿越了……
“我没事。”他说,声音还带着刚从梦境里拔出来时的那种沙哑,“游戏数据没出什么问题吧?”
“数据?哦对对!”
陆沉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翻工作台上的平板,差点把旁边的咖啡杯撞翻,还是于小娇眼疾手快帮他扶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点抖,但报出来的数字一个比一个扎实,“目前各项指标都在预期范围内。
第一个副本‘日出东方’帧率稳定!对身体无任何不适!”
他顿了顿,推了下眼镜。
“终究是个副本么……”
楚逍有些恍惚,他缓缓站起来。
他的腿还有点软,在梦里站了太久,肌肉记忆残留的酸胀感还没完全散干净。
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百叶窗。
外面是下午的城市。
天边挂着一层薄薄的暗蓝,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连成两条金色的虚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和黄土塬的那个清晨一点都不像。
但天亮的方向是一样的。
太阳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