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直播青藏线救人,怎么惊动军方了 > 第148章 “小娃娃,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想对我说?”
    警卫员注意到他了。其中一个走上前来,步子不重,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清楚。

    “同志,你有事吗?”

    楚逍张了张嘴,喉咙干,声音发紧。

    “你……你好……我……我想见先生。”

    楚逍脸色憋得通红。

    这个时间好像有点晚了。

    警卫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灰布军装,草鞋,肚子上还缠着纱布,纱布从领口露出一角。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门的?”

    警卫很警惕。

    楚逍说:

    “我叫楚逍,刚从山西过来,炮兵团。”

    警卫员想了想,看楚逍这弱不禁风的样子也不像什么奸细……

    “请稍等。”

    随即转身走到窑洞门口,掀开门帘探了半个身子进去,低声说了句什么。

    门帘落下来,楚逍看不见里面。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攥着拳头,攥得手心全是汗,倒像是一个老师的学生。

    脚底的血泡还没好,踩在地上隐隐作疼。

    肚子里那条缝了十几针的伤口抽了一下,他咬着嘴唇,没动。

    心跳声仿佛就在耳边。

    门帘又掀开了。

    警卫员走出来,侧身让开门口。

    “同志,先生请你进去。”

    “啊?真的可以吗?”

    楚逍不敢相信会这么简单。

    “这有什么难得?先生又不是南边的大光头!没这么恐怖!”

    警卫员看楚逍这窘迫的样子笑了笑。

    “咕咚——!”

    楚逍咽了口唾沫。

    迈了一步,停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灰布军装皱巴巴的,袖口磨出了毛边,膝盖上还有黄土的印子。

    草鞋磨穿了底,大脚趾露在外面,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这么脏,是不是不太好!?

    “同志?”警卫员还侧着身子在等他。

    楚逍退了一步。“要不……要不我明天再来。”他声音发虚,自己都觉得不像话。

    “明天?”警卫员愣了一下,“先生请你进去。”

    楚逍又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整个人往后趔了一下。

    他不是不想见,他是觉得自己这样子见不得。

    他从山西走了那么远的路,不是来给先生看这副邋遢样子的。

    他转身要走,步子迈得急,脚底的血泡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啊?!”

    两个警卫懵逼了。

    楚逍在月色中狂奔,风声呼呼而过。

    忽然!

    “小同志。”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窑洞口传过来,不大,带着一点**口音。

    楚逍脑子嗡嗡的,脚钉在了地上。

    身体僵硬的不敢相信!

    他用全身力气转过头。

    窑洞的门帘掀开着,一个中年人站在门口,门框里的灯光从背后透过来,把他整个人照成了一个剪影,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那身灰布中山装的轮廓。

    他往前迈了一步,从门框里走出来,站到了窑洞外面的空地上。

    月光和灯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楚逍看清了那张脸。

    瘦。

    很瘦。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花白,在月光里泛着银灰色。

    灰布中山装的领口扣子系得规规矩矩,一个都不少。

    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精瘦,眼睛不大,像太阳。

    他站在那里,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小娃娃,跑什么?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他热情朝楚逍招了招手。“来,过来,屋里暖暖和,和我慢慢说。”

    楚逍站在那里,脚像钉在了地上。

    不是不想过去,是腿软。

    他整个人都在抖,从手指尖抖到脚底板,抖得牙齿咯咯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抖。

    也许是风吹的,也许是肚子上的伤口还在疼,也许是走了太远的路,绷了太久的弦,到了目的地,反而不会走路了。

    空气中一股烟味飘过来了,不呛,带着点干烟草特有的焦香,混着夜晚窑洞门口黄土和艾草的气味。

    楚逍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个味道。

    “我……”楚逍低着头,不敢看那张脸,“我身上脏。”

    他说完这句话,脸烧得厉害,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这么一句来。

    走了那么远的路,就是为了见先生一面。

    现在人就站在三丈之外看着他,他却说身上脏。

    “哒哒哒——!”

    楚逍听见鞋踩在黄土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沙沙的,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近。

    楚逍僵硬抬起头。

    那个人正朝他走过来,手里还捏着那支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月光落在他的灰布中山装上,肩膀很宽,身板挺得笔直,比他想象中要高大。

    瘦归瘦,但瘦得很有筋骨,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老树,枝杈不多,根却扎得极深。

    先生在楚逍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楚逍露在草鞋外面的脚趾,又看了看他肚子上从领口露出一角的纱布,目光在纱布上停了一瞬,竟然有些朦胧。

    先生把烟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来,慢慢地,两只手紧紧拉住楚逍。

    那只手不重,楚逍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干燥而温热,像陕北秋天的日头晒过的黄土。

    “脏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像是怕楚逍听漏了任何一个字,“咱们都是农民的儿子!”

    他顿了顿,拇指在楚逍肩胛骨上轻轻按了一下,隔着衣料都能摸到骨头的形状。

    太瘦了。

    他的目光从楚逍肚子上的纱布移到他磨穿了底的草鞋上,又移回他脸上,看着那双熬得通红、蓄着一层水汽的眼睛。

    “这叫光荣。”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可就是这种理所当然,让楚逍的眼泪啪嗒一下砸在了胸前的衣襟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先生看见了那滴眼泪。

    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像楚逍想象中那样拍拍他的背说“别哭”。

    他把烟叼在嘴里,腾出两只手,低下头,解开了自己中山装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楚逍愣住了,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小娃娃,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想对我说?”

    他把解开的领口往两边拢了拢,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然后重新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指间,烟头照旧朝着掌心。

    “走,进去。我叫警卫员烧了热水,洗把脸,喝口热的,有什么话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