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直播青藏线救人,怎么惊动军方了 > 第139章 被发现
    楚逍趴在地上,脸贴着道砟,碎石子硌着他的颧骨,尖的,疼的,他没有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老郑,老郑也趴着,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说的是——“别动。”

    南边的枪声还在响,但探照灯不往那边扫了,光柱死死地钉在铁路上,像秃鹫盯着一具快要断气的尸体。

    碉堡里传来日语的喊叫声,尖锐,急促,像铁钉划过玻璃。

    楚逍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声音里的东西——他们发现了。

    他们在等,等下一个声音,等一丝破绽。

    楚逍的手按在地上,手掌下的小石子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太响了,他觉得全世界都能听见。

    他旁边的那匹枣红马也趴着,四条腿蜷在身下,肚皮贴着地面,嘴巴被老郑用布条勒住了,只能从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

    这样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掩护部队还在战斗,敌人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里。

    探照灯的光柱一寸一寸地往南边挪。

    楚逍趴在地上,能感觉到那光从头顶划过去时皮肤上残留的温度。

    光柱终于移开了,铁路上重新陷入黑暗,那黑暗浓得像倒扣的锅,把八百多人严严实实地扣在锅底。

    楚逍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屏着呼吸。

    他张开嘴,空气涌进来,带着硝烟、泥土和铁锈的味道,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干,涩,疼。

    他的手指还在发抖,不是冷,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虚脱,整个人像被掏空了,只剩一副骨头架子勉强撑着。

    前面的老郑微微抬了一下头,侧耳听了听。

    探照灯已经移到南边的山梁后面去了,残存的光柱在天幕上扫来扫去.

    “哒哒哒——!”

    南边129师的枪声反而更密了,他们在把火力往更南的方向引,像一根绳子,牵着鬼子的鼻子往远处走。

    掩护部队的另一个名字:

    敢死队。

    注定九死一生。

    可是为了新赤军为数不多的山炮,他们必须得做!

    刘叔抬起头,动作很慢,他趴在最前面,那个胖胖的身体伏在地上,军装后背被汗浸透了,在夜色里泛着暗沉的光。

    他先往左看了一眼,又往右看了一眼,然后缓缓举起右手,手掌朝前,五指并拢,轻轻往前一推。

    所有人同时站起来,没有声音,八百多人的膝盖和手掌同时离开地面,带着12门山炮缓慢移动,像一片被风吹起的麦浪。

    楚逍跟着老郑站起来了。

    老郑回头看了他一眼,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那只手又伸过来了,拽住楚逍的袖口,力气不小,拽得他往前迈了一步。

    枣红马跟在他们后面,嘴巴被布条勒着,只能从鼻孔里喷气,噗,噗,闷闷的,像一个人在叹气。

    队伍开始往前移动。

    铁轨就在前面。

    十步。

    八步。

    五步。

    楚逍能看清铁轨上的锈迹了,在很远处探照灯散射的微光里,铁轨的表面像一张长满了雀斑的脸。

    他咬了一下嘴唇,咬出了血,铁锈味在舌尖上化开。

    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送了些。

    最惊险的同蒲铁路过去后,队伍就胜利一半了!

    唯有前面的刘叔小眼睛警惕的扫射着四周,面容紧张。

    可惜,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楚逍刚往前挪了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鸣 —— 是驮着炮弹箱的骡子受了惊。

    声嘶鸣传过来的瞬间,队伍前面的刘叔身体僵住了,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冰水,从头皮凉到脚底板。

    他瞳孔缩了一下,缩到针尖那么大。

    那盏已经移到南边山梁后面的灯,猛地甩了回来。

    不是转,是甩,像一只被惊动的巨兽猛地睁开了眼睛,光柱从山梁后面弹出来,贴着地面横扫过来。

    “哒哒哒——!”

    第二盏灯亮了。

    第三盏。

    三座碉堡,三盏探照灯,三道光柱同时钉在那匹骡子身上,钉在它周围那些还没来得及趴下的人身上,钉在那一段被黑暗保护了半夜的铁路上。

    楚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他的身体在光里,灰蓝色的军装被照成了灰白色,草鞋上的泥巴一清二楚,脚趾头冻得发紫,裤腿上有一个破洞,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还没结痂的划痕。

    整个人被那光钉在原地,像一只被大头针钉在标本盒里的蝴蝶,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躲。

    前面的人也被照出来了。

    老郑的后脑勺,那几根花白的头发在光里像一根根银针。

    枣红马的眼睛被光刺得眯了起来,布条还勒在嘴上,但鼻孔张得很大,喷出的白气在光柱里像一团团小云。

    碉堡里传来喊叫声。

    日语。

    之前是怀疑、试探。

    现在是一种癫狂与愤怒!

    那一瞬间楚逍听懂了,不需要翻译,不需要字幕——他们看见我们了。

    老郑的声音从前面砸过来,像一块石头砸在他胸口。

    “趴下!”

    楚逍看见老郑的身体猛地矮了下去,像被人从上面按了一下,整个人消失在了光柱里。

    “快啊!瓜娃子!!”

    楚逍被一只大手往下拽——!

    “杀鸡给给!!”

    然后机枪响了。

    三挺。

    同时。

    震动!

    从碉堡里传出来,穿过铁轨,穿过碎石,穿过他趴着的地面,穿进他的骨头里。

    子弹从头顶飞过去,“啾——啾——啾——”.

    楚逍不敢抬头看。

    他趴在地上,脸埋进胳膊里,胳膊下面是道砟,碎石硌着肘关节,疼,但比抬头看强。

    他听见子弹打在人和牲口身上的声音,噗,噗,噗,像有人在剁肉。

    听见有人闷哼了一声,很短,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又松开了。

    听见有人在喊,不是喊救命,是喊“炮——炮——先把炮拉走——”。

    听见马在喘,骡子在叫,但叫声越来越弱,像一台没油的发动机在慢慢停下来。

    碉堡的机枪朝着声响处疯狂泼水般扫射,子弹打在身前的黄土坡上溅起一片尘土。

    骡马因为拖着山炮,被保护在土坎后侧,有地形遮掩,子弹并未伤到它分毫。

    可它若继续吼叫,整支队伍的行踪就彻底暴露了。

    楚逍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骡子!”

    “不要让它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