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戴上头盔就完事了?!这特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老爷子在玩游戏呢!】
【目前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再看看……】
【老爷子还在那啊,也没走啊!】
【咳咳!没准楚哥的意思是让老前辈“灵魂”飞升呢!哈哈哈!】
所有人都没看明白楚逍想做什么,也包括全球窥视的外国人。
大费周章搞这么一出,这是何意啊?
……
病房里,时间仿佛被抽成了丝,每一秒都拉得极长。
楚逍站在病床边,双手不自觉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掌心里全是汗。
病床上,老爷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从最初的急促、紧绷,慢慢变得绵长,像是陷入了沉睡。
但那张枯瘦的脸上,表情却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惯性的紧绷,眉头微蹙,像是坠入了什么未知的迷茫。
随即,眉心的褶皱缓缓舒展开来,露出茫然与试探。
“唔——!”
老爷子枯瘦的手指动了,轻轻抬起,像是要去触碰什么东西,指尖在空中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落下。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像是看到什么珍贵,骤然之间,眼眶里就蓄满了泪,浑浊的泪在凹陷的眼窝里打转,顺着眼角的皱纹,无声无息地滚落下来。
一滴。
两滴。
三滴。
泪珠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无声无息,却重若千钧。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呢喃。
轻到像是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带着尘土的腥味和枣花的清香。
“先生……”
两个字。
只有两个字。
可这两个字里,有千山万水,有烽火连天,有无数个对着星星念叨的夜晚,有把这辈子活成两辈子的执念。
陆沉坐在电脑前,怔怔地看着屏幕上那些剧烈波动的脑电波数据,眼眶红得发亮。
意识沉浸深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三!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尖微微颤抖。
那不是冷冰冰的神经信号,那是一个人六十年的思念和等待,在这一刻,全部倾泻出来的模样。
老爷子的表情还在变化。
那声“先生”之后,他的嘴唇又动了,翕翕合合,像是在回应什么,又像是在讲述什么。
听不清内容,可那唇形里,分明带着急切、带着恳切、带着一肚子想说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的慌乱。
像一个孩子,见到了分别太久的亲人,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只挤出一句——
“学生……终于见到您了……”
老爷子不再攥着拳头。
他的双手轻轻交叠在胸口,安稳地放在那颗红星的位置上,像是在护着什么,又像是在拥抱着什么。
他的眼角,还挂着泪。
可那张脸上,再也没有了这六十年来日夜缠绕不散的思念。
他见到了。
他真的见到了。
在梦里,在“穿越”里,在他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那个世界里——
他,见到先生了!
“爷爷……您说什么?”
清儿的声音在发抖,他下意识攥紧了爷爷的手,掌心里那只枯瘦的手依旧是温热的,脉搏依旧微弱而稳定地跳动着。
可他觉得不对——爷爷明明就在这儿,哪儿都没去,可爷爷又说“终于见到了”。
见到了谁?
在哪里见到的?
病床边的监护仪器还在正常运转,心电图上那条绿色的波形依旧起伏着,虽然微弱,却始终没有停歇。
清儿缓缓转过头,看向楚逍,眼底满是不解的茫然。
楚逍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没有辜负老前辈的信任。”
叶擎天呆呆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
眼前这一幕,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当然能看出来老爷子的感情都是真挚的!
也就是说,楚逍说的是真的!
那他……
能不能也再见先生?!
叶擎天的心思一下子热络了!
就在这时,老爷子睫毛颤了颤,枯瘦的手指也跟着动了动,覆在胸口那颗红星位置上的双手缓缓分开。
楚逍察觉到了异样,“前辈!”
所有人围了上去。
老人浑浊的眼眸里还带着梦里的光,那光很亮很亮。
因为他看见了真正的太阳。
他茫然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看着那盏白炽灯,看着四周白色的墙壁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在辨认自己身在何处。
“清儿……”
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亮。
“爷爷!爷爷我在!我在这儿!”
清儿双手紧紧握住爷爷的手,泪如雨下,却拼命扯着嘴角想挤出笑来。
他察觉到了什么。
一个恐怖的事实。
老爷子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眸看着孙子泪流满面的脸,眼神温柔得像被阳光晒暖的黄土。
他抬起手,枯瘦的的手指,轻轻落在清儿的头顶,像小时候那样,温柔地、慢慢地,揉了揉。
“清儿,爷爷见到先生了。”
声音不大,却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掏出来,沉甸甸的。
“先生跟记忆中一模一样,他穿着整洁的中山装,操着亲切的方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他给爷爷倒了碗茶,还夸爷爷长得壮实。”
老爷子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又红了,可那红里没有悲伤,只有滚烫的满足。
“爷爷啊,跟先生说了好多话……说了这几十年的事,说了仗是怎么打完的,说了老百姓过上了好日子,说了大夏站起来了……先生听着,一直笑着,一直点头……”
他顿了顿,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滑落,可嘴角的笑却更深了。
“先生还像当年一样记得爷爷。”
“他说,‘李清山同志,我记得你,你是南方来的,是个好兵,是大夏革命最光荣的战士……’”
老人哭着,也笑着,像个孩子一样,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所有这辈子没处说的心里话,都揉碎在这泪水和笑容里。
“爷爷这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