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铁门伴着刺耳的吱呀声缓缓推开,一道魁梧的身影逆光走入昏暗长廊。
男人穿着黑色紧身背心,虬结的肌肉线条凌厉炸裂,双臂布满狰狞刺青,戾气扑面而来。
楼楹一眼便认出了他。
这人是金边园区里专门看守、折磨、训练她们的监管。
前几日地狱般的磋磨,每一寸皮肉的痛感都还清晰烙印在身上。
又来了。
无尽的绝望瞬间裹挟全身,她的心直直坠入万丈深渊。
“出来。”
男人立在门口,声线冷硬如铁,不带半分温度。
连日的折磨早已磨平了她所有棱角,楼楹嗓音干涩沙哑,带着近乎麻木的颤抖。
“去哪?”
“哪来这么多废话?”男人面色不耐,厉声催促,“送你回国,赶紧走,别磨蹭。”
回国?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骤然在她死寂的心底炸开。
楼楹猛地怔住,恍惚间竟以为是濒死产生的幻听。
可四肢百骸密密麻麻的疼痛,清清楚楚地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她慌忙撑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勉强起身,多日水米未进,身体早已虚弱到极致。刚站直,眼前瞬间漆黑一片,天旋地转,身子狠狠一晃,险些重重栽倒。
她死死咬住下唇,缓了许久,涣散的视线才一点点重新聚焦。
楼楹垂着头,踉踉跄跄跟在男人身后,穿过漫长幽暗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囚室里,此起彼伏的凄厉哀嚎、呜咽求饶声不绝于耳,撕扯着人的神经。
途经一间门缝微敞的囚室,里面血腥残忍的一幕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楼楹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
“走快点。”男人侧头冷冷睨她一眼,“不想走,你也可以选择留下来。”
这女人姿色不错,听说是个明星,这样的紧俏货,肯定能卖出天价。可惜还没等他彻底驯服,上面就突然下令放人。
上头的命令,他无权置喙,只能照做。
楼楹立刻收回视线,死死抱紧冰凉的手臂,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快步跟上男人的脚步,不敢再有半分停留。
抵达园区出口,男人不由分说,抓起一块黑布蒙上她的双眼,粗暴地将她推进等候在外的车里。
汽车即刻启动,一路颠簸疾驰,窗外的喧嚣渐渐褪去,周遭愈发死寂压抑。
不知在黑暗里煎熬了多久,车身终于缓缓停稳。
遮眼的黑布被猛地扯下,骤然涌入的强光刺得她瞬间眯紧双眼,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漫出眼眶。
视线缓缓适应光亮,楼楹抬眸望去,竟是一处僻静的私人小型停机坪。
男人后退几步,拨通了一通电话。
距离太远,话语模糊不清,她只隐约听到他说“一百万”“已到账”几个字。
挂断电话,男人对着机组人员比了个手势。
随即,有人上前,将她带上了直升飞机。
巨大的螺旋桨高速旋转,卷起阵阵狂风,机身缓缓升空,冲破云层,朝着未知的方向飞去。
楼楹蜷缩在机舱角落,浑身紧绷,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云海,心里忐忑极了。
数小时的航程转瞬即逝,飞机稳稳落地,踏入境内土地的那一刻,她高悬的心,终于轻轻落下。
她真的……活着回国了。
内心激动不已,可她又不敢表现出来。
落地后她又被辗转带上一辆白色货车,刚坐稳,漆黑的布袋便当头罩下,彻底隔绝了所有视线。
从白天至黑夜,漫长又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车速缓缓放缓,车门“咔哒”一声被拉开。
一股蛮力袭来,她被人直接粗暴地丢出车外。
冰冷的地面硌得浑身旧伤撕裂般剧痛,不等她挣扎起身,货车引擎轰鸣,转瞬汇入车流,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楼楹颤抖着手一把扯下头上的布袋,狼狈撑地起身,抬眸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映入眼底是星耀娱乐四个大字。
这些人将她丢在公司门口就跑了。
她刚站稳身形,一道略带诧异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楼楹?”
楼楹缓缓转身,认出了她。
林絮,同属星耀旗下的艺人,不过在公司她们关系并不熟络。
快步走上前,看清她此刻狼狈憔悴、满身伤痕的模样,林絮瞬间捂住嘴,满眼震惊。
“真的是你!这几天你去哪了?兰姐找你都找疯了!”
“你到底怎么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楼楹身心俱疲,没心情跟她寒暄,嗓音沙哑得厉害,“借我手机用一下。”
“好。”
林絮没有多问,立刻掏出手机递给她。
楼楹快速拨通一通电话,简单说了两句,便将手机归还。
“谢谢。”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林絮好心问道。
“不用。”楼楹性子素来独来独往,不习惯与人过分亲近,淡淡开口,“借我一百块,明天还给你。”
虽然同属一家公司,但人心难测。
林絮爽快掏出一百块递过去。
楼楹接过钱,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弯腰上车。
直至出租车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林絮立刻拨通了陈兰的电话。
“兰姐,我在公司门口碰到楼楹了!她回来了,就是状态特别差,浑身是伤,看着惨极了……”
电话那头,陈兰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下午江总便特意叮嘱过她,楼楹的下落已经查清,很快就会回来,让她不必再跟进。
陈兰心中了然,这肯定是顾总与霍总暗中周旋施压的结果。
温若瑶,真是胆大包天、无法无天!
谁不知道,刘天成被温若瑶迷得神魂颠倒,就是对她言听计从的一条狗!
为了她,不惜砸下天价违约金帮她解约,更是狠心与结发妻子离婚,倾尽所有讨好。
多次在拍卖会上,为她一掷千金。
出手阔错,那叫一个大方!
楼楹能平安归来,只能说她运气好。
她是顾晚初亲自敲定的品牌代言人,有顾总愿意替她撑腰,否则以她一个没什么名气的普通艺人,星耀、江总,根本不会耗费精力,管她的死活。
陈兰给顾晚初发了一条楼楹安全归来的信息。
顾晚初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便拨打了楼楹的电话,可惜没打通。
放心不下的她,吩咐助理许多多去查看情况。
“你现在过去楼楹的住处确认一下,看她是不是平安到家了。”
许多多不敢耽搁,驱车直奔楼楹的别墅。
按了好一会门铃,门才终于从里面打开。
楼楹刚洗完热水澡,身上套着一身宽松柔软的棉质睡衣。室内暖白的灯光毫无遮掩,将她脖颈、肩背、手臂上深浅交错的淤青、擦伤、旧痕尽数映照出来,触目惊心。
看清门口的许多多,她紧绷数日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眼底柔和了一些。
“许助理,你怎么来了?”
“顾总一直联系不上你,放心不下,特意让我过来看看。”许多多轻声道。
“进来坐吧。”
楼楹侧身让她进屋。
客厅茶几上摆着碘伏、药膏与纱布,显而易见,她刚才是在处理伤口。
许多多扫过她满身伤痕,语气关切,“伤口严重吗?要不要我帮你上药?”
“不用,已经处理好了,坐,喝茶。”楼楹摇摇头,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许多多抿了口茶,看着她苍白憔悴的面容,轻声询问,“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