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图标得很细,燕山废矿下方的微型源质伴生矿脉、旧井支脉、三口冰泉位置,全都在图上。

    这才是他真正能保命的东西。

    只要把图带到港岛,再转交给基金会其他线,他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可他不知道,赵大海早就在等着他跑了,清平赵家小院里,金老板正在八仙桌上摆火车时刻表。

    “省城往北、往南、往津门,一天有三趟能跑远的车。”

    白擎站在旁边,“韩立森不会走正大门,他一定会改名换装,从小站转车。”

    赵大海看着桌上的路线,“他舍不得那张勘探图。”

    金老板点头,“我已经让伙计盯住他办公室外头了,他今晚提着黑皮包走了。”

    翠花把一碗热汤放到赵大海手边,“你又要去省城?”

    赵大海端起来喝了一口,“不用我先去,金老板堵人。”

    金老板立刻拍了拍胸口,“放心,抓跑路的洋鬼子,我熟。”

    老钟头在旁边哼了一声,“你还挺骄傲。”

    金老板嘿嘿一笑,“老爷子,抓到人,我分你两根好烟。”

    老钟头立刻把脸转开,“少拿这个腐蚀我。”

    小泥鳅从门口探出脑袋,“金叔,俺也去?”

    金老板笑骂道:“你个小黑猴子去了,整个候车室都知道咱们在盯梢。”

    小泥鳅不服气,“俺能钻到凳子底下。”

    赵大海看了他一眼,“你留在家里,盯陌生人。”

    小泥鳅马上严肃起来,“俺听大海叔的。”

    第二天清早,省城火车站候车室里人挤人。

    穿灰布衣、挑担子的农民,抱孩子的妇人,拎皮箱的干部,把大厅挤得全是汗味和烟味。

    韩立森换了一身旧中山装,头发剪短,戴着黑框眼镜,脸上还抹了一层黄粉。

    他手里提着一只破帆布包,黑皮包就藏在帆布包里面。

    他买的是去津门的票,只要上了车,他就能换船出海。

    他低着头往检票口走,刚走到柱子旁边,前面突然多了两个壮汉。

    左边那个是金老板的伙计,右边那个更壮,手里拎着麻袋,眼神很不善。

    韩立森转身就想退,金老板从后面走了过来,嘴里叼着烟,金牙在灯下闪了一下。

    “韩经理,这么急,准备去哪里啊?”

    韩立森脸色一僵,强装镇定,“同志,你认错人了。”

    金老板笑了:“你中文名叫韩立森,英文名我懒得念。远东矿业经理,欠钱跑路,还想把图也带走。”

    韩立森拔腿就跑,候车室人太多,他刚冲出去三步,就被两个伙计按在了墙角。

    帆布包落地,黑皮包滚了出来,金老板弯腰捡起,打开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好家伙,海哥猜得真准,图真在这儿。”

    韩立森挣扎着大喊,“抢劫!有人抢劫!”

    旁边的旅客全都围了过来。

    金老板直接把一叠欠条甩了出来:“远东矿业欠地下钱庄、供应商、工程队的钱。”

    “这位韩经理准备带着外币金条跑路。谁要替他说话,先替他还钱。”

    围观的人立刻往后退,这年头欠钱跑路,比打架还招人恨。

    韩立森脸色惨白,被金老板的人押出了候车室。

    当天中午,他被带到省城一处旧仓库,赵大海已经坐在里面等他。

    桌上摆着三份东西,债权转让协议,远东矿业废矿承包权转让书,还有那张地质勘探图。

    韩立森一进门就喊:“你们敢扣外商,我要去外事办告你们!”

    赵大海抬眼看他,“你可以去。”

    金老板把一沓账单拍在桌上,“去之前先把钱还了。连本带利,三万七千八。”

    韩立森脸色发白,“我没有这么多现金。”

    白擎站在门边,冷声道:“远东矿业账户空了,香港线被锁,工程设备已经抵押给债主。你现在值钱的,只剩矿权。”

    韩立森咬牙,“那是合法港资资产!”

    赵大海把一份文件推了过去,“我买。”

    韩立森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当场炸了,“五千块?你疯了?我们前后投了几十万港币!”

    金老板笑出了声,“废矿塌方,债务缠身,设备扣押,进山路也断了。你还想卖金价?”

    韩立森浑身发抖,“这矿底下有稀有金属!”

    赵大海看着他,“你敢写进合同吗?”

    韩立森嘴巴张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当然不敢写。

    一旦写明真实矿层,远东矿业和基金会违法勘探、骗批废矿、私卖伴生矿的事,全都得翻出来。

    赵大海指了指债权协议,“我收购债权,替你还钱,再接手废矿承包权。你还有机会活着滚。”

    韩立森眼眶都红了,“你这是抢!”

    赵大海声音很平,“你也可以不签。”

    仓库门外,地下钱庄的人正在骂街。

    “韩立森,欠债还钱!”

    “洋鬼子也得还钱!”

    “今天不还,腿给你留下!”

    韩立森听着外头的动静,整个人都软了。

    他终于拿起笔,在转让书上签下了名字。

    签完之后,他趴在桌上,肩膀不停发抖,竟然哭了出来。

    几十万港币的局,几个月的铺垫,秦家二房、远东矿业、省里内线,全被赵大海用五千块和一堆债权扫走了。

    金老板啧了一声,“哭什么,至少你还剩一条裤子。”

    韩立森抬起头,眼里全是怨毒,“赵大海,基金会不会放过你。”

    赵大海收起文件,“我也没打算放过他们。”

    三天后,赵大海拿着红头文件和转让手续,正式接管燕山废矿承包权。

    秦老太君亲自盖章,确认秦家祖地外围矿权交接,不再承认秦二房私签的任何补充条款。

    省里外贸公司见远东矿业债务爆雷,立刻撇清责任。

    远东矿业被查封,韩立森被限制离境,债主天天堵门。

    赵大海不仅拿到了合法矿权,还把远东矿业留下的外贸渠道、设备清单和香港联系人一并吞了下来。

    白擎看着新到手的资料,眼神发亮,“海哥,这条线能买低温泵、军用电缆、铅玻璃。”

    赵大海盯着燕山伴生矿图,“以后赵氏三号要造远洋巨舰,装甲材料就从这里来。”

    铁牛听得半懂不懂,“哥,赵氏三号比赵氏二号还大?”

    赵大海点头,“大很多。”

    铁牛眼睛亮了,“那锚是不是也得更大?”

    红叶站在旁边冷冷道:“你先把肋骨养好,再惦记新锚。”

    铁牛立刻把嘴闭上。

    赵家小院里,翠花把新文件锁进暗柜旁边的铁箱,专门记了一笔“燕山矿”。

    她看着账本,嘴上骂赵大海败家,眼底却藏不住亮光。

    海外深处,深渊基金会总部。

    一份加急绝密战报穿过三道安检,送进高层会议室。

    文件封皮上写着四行字。

    清平旧库损失,森威节点断联,远东矿业破产,燕山矿权易主。

    会议室里,空气冷得吓人。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把文件缓缓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