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股力量杂乱、粗糙,带着各家千年积累下来的毛病。

    可它们一进入赵大海脚下的纯净源质磁场,就像五条野绳被他攥住绳头,硬生生拧成一股,压向死水源头。

    死水往外顶。

    五地力量往里压。

    枯龙井地底传来恐怖轰鸣,后山大片竹林同时弯折,地面白霜一层层炸开。

    赵大海嘴角溢出血,又被雨水冲掉。

    他右眼龙瞳一点点放大,视线穿透泥层,看见井底结晶树正剧烈颤动。

    结晶树根系外层缠着黑蓝死水,死水里有一条粗壮触须正在往井口方向挤。

    母体没有放弃。

    它借死水试探失败,便开始伸出真正的触须。

    赵大海低声骂道:“还敢伸手。”

    胸口翠花黑发发烫,结晶果实也开始升温。

    他猛地把果实按进泥地。

    纯净气息顺着泥脉扩散,五地回压终于找到阵眼,轰然一沉。

    北坡泥沟里的死水被硬生生逼退三尺。

    村尾有人狂喊:“退了!水退了!”

    铁牛眼睛亮了,“搬!继续搬!把这烂水给俺哥堵回老家!”

    死水又退三尺。

    枯龙井方向喷出的白汽变淡,蓝光开始回缩。

    赵大海没有放松。

    因为井底那根触须已经到了四十米井底,正沿着井壁向上抽动。

    下一刻,枯龙井口的碎青石轰然炸开。

    一道水缸粗细的蓝色结晶触须破井而出,带着死水和碎石抽向半空。

    它表面布满活性结晶鳞片,鳞片张合间喷出极寒雾气,所过之处竹叶全部冻碎。

    守在远处的小泥鳅吓得坐到泥里,“娘哎,井里真长鬼鞭子了!”

    铁牛扛着竹竿就要冲,“哥!”

    赵大海头也没回,“谁都别过第三道死线!”

    铁牛硬生生停住,眼睛急得通红,“俺能帮你挡一下!”

    “你挡不住。”

    赵大海一步步走向井口。

    每走一步,脚下泥地便融出一个冒白汽的脚印。

    那根触须在半空扭动,似乎在寻找活物,随后猛地锁定赵大海。

    它抽下来时,空气里发出尖锐爆鸣。

    赵大海没有躲。

    他站在井口碎石上,双眼纯蓝竖瞳同时开启。

    这一次,深海母体的精神牵引再次压来,却没能直接拽走他。

    翠花黑发、纯净结晶、枯龙井果实残余力量,以及五大世家共同压制,全部卡在他身后。

    他不再是单独一个被深海盯上的人。

    他是五地守门共主。

    触须落到头顶三丈时,赵大海右眼蓝光收束成一道细到极致的线。

    他没有打触须外层,外层斩了也会再生。

    他看见触须内部的活性脉络,看见它从井底延伸到结晶树根系外壁,又沿着主脉一路接向东南深海。

    那才是根。

    赵大海抬手,两指并拢。

    “砍手,就砍根。”

    纯蓝净源光束从龙瞳中射出,沿着触须最脆弱的内脉切入。

    没有爆炸,只有整根蓝色结晶触须突然僵住。

    随后,一道细线从触须顶端一直裂到井口。

    裂纹内透出纯蓝光,暗黑死水被一层层蒸干,结晶鳞片成片剥落。

    触须发出非人的凄厉嘶鸣。

    那声音不是从空气里传来,而是从每个人骨头里响起。

    村口不少人当场跪倒,捂着耳朵惨叫。

    红叶咬牙扶住翠花,“翠花姐!”

    翠花脸色惨白,却死死盯着后山,“别怕,他在砍那东西。”

    紫萱也捂着耳朵,眼泪疼出来,嘴里还骂:“海哥,砍狠点,别让它再偷看咱家!”

    赵大海听见了,他嘴角动了一下,随即把龙瞳催到极限。

    净源光束顺着触须根部继续下切。

    四十米井壁、七十米水脉、两百米溶洞结晶层、三百米主根外壳。

    光束一路向下,避开结晶树主体,只切那条外来污染触须的连接脉。

    深海母体感受到疼痛,庞大意志再次怒压而来。

    赵大海眼前黑了一瞬,骨头像被从内里拧开。

    他胸口那撮红线黑发猛地发热,翠花的骂声在脑海里响起。

    “饭还没吃完,滚回来!”

    赵大海硬生生稳住龙瞳。

    “给老子断!”

    纯蓝光束猛地加压,切到地下四百米深处。

    那根触须真正连接处被斩断。

    枯龙井下方传来一声巨大的空腔震荡,后山地面同时往下一沉,又缓缓回弹。

    蓝色结晶触须在井口疯狂扭动,断口喷出黑蓝死水,却很快被五地回压逼回地底。

    它退了,退得又急又狼狈。

    井口喷出的白汽开始散开,死水倒灌路线彻底中断。

    北坡泥沟里,最后一股蓝水翻滚着倒流,没入地下裂缝。

    村尾堵沟的人愣了片刻,随即爆出一阵惊呼。

    “退了!”

    “真退了!”

    “赵大海把后山那怪物打回去了!”

    铁牛扛着竹竿跳起来,刚跳半下,肋骨疼得脸一歪,“哎哟俺的骨头!”

    紫萱远远看见,气得骂:“活该!”

    赵大海站在井口碎石上,双眼蓝光慢慢退回。

    他身体晃了晃,单手撑住一块青石,才没倒下。

    井口残余寒气散尽,白汽也变得稀薄。

    枯龙井重新陷入死寂,只有井底深处还传来很弱的三短一长。

    那节律没有挑衅,反而带着受创后的收缩。

    赵大海知道,这一刀没杀死深海母体。

    但他斩断了它伸进浙东节点的触须,也让它知道,赵家的井不是它想摸就摸的地方。

    千里之外,蜀中古洞。

    唐九指跪在洞口外,满身都是蓝液和石灰粉。

    洞内原本涨到石阶第三层的蓝水,在清平那道斩击落下后,突然哗啦啦往下退。

    祭坛底石下的结晶果实亮了一下,随后安静下来。

    唐家族人们全都瘫在地上,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着断腿骂娘。

    唐九指抬头望向东南方向,嘴唇发抖。

    他见过毒,见过暗器,见过唐家祖洞吃人,可今晚才知道,五地天石局真正的主人已经站起来了。

    旁边一个唐家老人颤声问:“九指,清平那边成了?”

    唐九指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喃喃道:“成了。”

    他停了停,声音更轻,却让周围所有人心头发颤。

    “这天下以后,只有赵大当家这一位活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