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老头踩着烂泥,一边骂,一边往沟里摸。

    “死洋鬼子,给的钱还不够买棺材板。”

    他从泥里抠出一个沾满黑泥的小东西。

    备用发射器还在。

    冯老头脸上刚露喜色。

    身后忽然传来沉重脚步声。

    一步。

    两步。

    三步。

    冯老头僵在原地,慢慢回头。

    夜雾里,铁牛扛着竹竿站在坡口,黑脸板得吓人。

    赵大海站在他旁边,手里夹着烟,火点亮了一下。

    “冯老头。”

    “这大半夜的,你找啥呢?”

    冯老头手里的备用发射器吧嗒一声掉进泥里。

    他脸色惨白,随即又强行挺起腰。

    “赵大海,你少吓唬俺!”

    铁牛把竹竿往地上一杵。

    “俺还没吓唬你呢,俺要吓唬你得先咳嗽一声。”

    冯老头扭头看了眼身后的泥沟,又看了眼坡上的两人。

    他很快镇定下来。

    “俺是邮电局职工,出来巡线路,咋了?”

    赵大海走下坡。

    “巡线路巡到封山死线里面?”

    冯老头立刻扯着脖子喊。

    “通信线路归邮电系统管,你一个打鱼的管得着吗?”

    “你要是敢碰俺,就是妨碍公家通信!”

    铁牛气得鼻孔喷气。

    “你偷摸埋洋鬼子的玩意儿,还敢喊公家?”

    冯老头眼神躲了一下,随即更横。

    “你哪只眼看见俺埋洋人的东西?”

    赵大海没有开眼。

    他只是看着泥里的发射器。

    “你包里还有两个黑瓷头,一卷旧铜线,一张省城汇款回执。”

    冯老头浑身一僵。

    “你翻俺东西?”

    赵大海淡淡道:“你孙子在县城读书,三千二百块汇款,够他读到毕业。”

    冯老头脸上的横劲终于裂开。

    但他马上又把腰挺起来。

    “那是俺亲戚给的钱!”

    “魏秘书也是你亲戚?”

    冯老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铁牛往前一步。

    “哥,俺把他拎回去?”

    冯老头突然尖叫。

    “你们敢!”

    “俺后头有人!”

    “省城来的大老板,外事办的人,还有沃尔夫博士,全都知道俺在干活!”

    “你们抓俺,明天清平镇就得翻天!”

    赵大海停在泥沟边,语气平平。

    “你觉得他们会保你?”

    冯老头冷笑。

    “他们给钱,让俺办事,咋会不保?”

    “赵大海,你别以为你在村里横,在省城人眼里,你就是个打鱼的。”

    铁牛气得想冲上去。

    赵大海抬手拦住。

    “继续说。”

    冯老头以为赵大海怕了,胆子又壮起来。

    “你现在放俺走,俺还能当今晚啥也没发生。”

    “你要是真敢动俺,魏秘书一句话,镇上就能把你家后山手续全翻出来查。”

    “到时候你那破井,你那几箱来路不明的东西,全得被封!”

    这话戳到了铁牛肺管子。

    “你个老狗还敢威胁俺哥!”

    赵大海却笑了。

    笑得很轻。

    “挺好。”

    冯老头一愣。

    “啥挺好?”

    “你嘴硬,录出来才有用。”

    冯老头脸色猛变。

    赵大海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录音机。

    这是金老板从广州路子弄来的便携货,体积不大,磁带已经转了半天。

    冯老头扑过去想抢。

    赵大海仍旧没有开眼。

    他只是脚尖轻轻点了点泥地。

    北坡这片湿泥本就被地底热汽泡透,里面夹着淡淡蓝灰源质。

    赵大海脚尖一点,至纯源质顺着泥水轻轻一压。

    湿软烂泥忽然收紧。

    冯老头刚迈出去半步,两条腿就被泥死死咬住。

    他低头一看,膝盖以下的泥沟正在迅速发硬。

    刚才还冒着热汽的烂泥,转眼变成灰硬泥壳。

    冯老头拔腿,拔不动。

    他又用手去抠。

    手指碰到泥壳,硬得发疼。

    铁牛看得眼睛瞪圆。

    “哥,这泥地真会咬人了!”

    赵大海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