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刚爬进赵家院子,堂屋里,油灯还没有吹灭。
赵大海那句“浙东这口井,从今天起,姓赵了”,压的顾承云和唐九指半天没敢接茬。
顾承云手还死死扣在桌沿上,眼神盯着那几张旧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唐九指更干脆,右手三根指头缩在袖口里,老老实实装起了木头人。
翠花正要伸手去吹灯,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泥鳅从墙头翻进院,脚底一打滑,差点一头栽进水缸里。
“叔!叔!出大事了!”
铁牛抱着粗竹杠蹭的站起身,扯动了断肋骨,疼的脸直抽抽,还硬挺着嚎:“谁来了?俺去抄锚!”
“坐下。”
赵大海看都没看他,只冲着小泥鳅问:“几个人,几辆车,都进了哪儿?”
小泥鳅扶着水缸喘了两口大气,赶紧汇报:“洋鬼子头头沃尔夫亲自来了!不是之前那俩穿灰工装的!”
“两辆黑越野,带了四个跟班,直接开到了镇政府门口。”
“他手里拿着省外事办和省科技厅的双章公函,说要解除封山令,配合啥联合地质科考!”
金老板刚端起茶杯,手猛的一抖,茶水洒了半个袖子。
“双章公函?”
他脸上的肥肉全绷紧了。
“大海兄弟,县林业局那张封山令,这回怕是压不住这玩意儿了。”
翠花目光刷的盯住赵大海胸口的油布包。
她压低嗓音,透着股焦急:“你刚从井底捞条命回来,别再跟他们硬碰硬了。”
赵大海碰都没碰油布包。
他把桌上的白家副本、唐家薄绢和沈家的草纸,一股脑全锁进暗柜,接着从旧皮包里翻出几张纸。
一份是后山集体山林登记证明。
一份是赵氏船队独家深海捕捞证。
最后一份,是市里刘副市长的亲笔批示。
纸边角都磨起了毛边,可上面的签名和大红公章,依旧很显眼。
赵大海把文件塞进夹克内兜。
“铁牛守家。”
铁牛急赤白脸的嚷嚷:“哥,俺也去!俺就往镇政府门口一站,谁敢动你一根汗毛,俺就活劈了他!”
“你肋骨还想不想要了?”
赵大海冷冷扫了他一眼。
铁牛马上闭紧了嘴,委屈的直搓着他那一双手。
赵大海又转头看向顾承云和唐九指。
“你们两个暂时别露面。”
“今天是镇上的事,别把五大世家扯到明面上来。”
顾承云立刻点头:“明白。”
唐九指也赶紧拱手表态:“赵先生放心,我的人守在外围,绝不添乱。”
赵大海转身就要出门。
翠花猛的一把拽住他的夹克袖口。
她死死盯着赵大海的眼睛,咬着牙交代:“出去别开眼。”
赵大海笑了笑:“今天不用眼,老子陪他们讲规矩。”
翠花松开手,嘴上却毫不客气的骂道:“讲规矩也别饿着肚子去,早点滚回来吃饭。”
“好嘞。”
赵大海推门出去,跨上破二八大杠,车链子咔咔作响,一头冲进晨雾里。
清平镇政府门口,这会儿已经围满了人。
镇干部、看热闹的镇民,还有几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生面孔,全挤在院门外头。
两辆黑色越野车霸道的横在门口,车漆擦的乌光发亮。
沃尔夫穿着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乱,手里正捏着一份盖着大红印章的公函。
镇长站在他对面,手里端着的茶缸都在微微发抖。
“镇长先生,这是省级联合科考项目。”
沃尔夫的中文说的极溜,透着股傲慢。
“地方上的临时封山令,不能阻碍我们科学采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