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边,铁牛已经靠着井沿睡着了。

    他一条胳膊还搭在三百斤铁锚上,肋下的纱布渗出点点暗红,嘴里还在嘟囔着。

    “俺没让他们进去……”

    赵大海走过去看了一眼,没有叫醒他,这憨货真是拿命在守门。

    翠花磨完刀,回到堂屋,见赵大海已经坐到八仙桌前。

    屋内灯光亮起,桌上摊开了几样东西。

    有白家古籍的副本,沈致远画的南海符号草纸,日军的航海日志残页,旧海图。

    还有赵大海自己画的死亡群岛火山口的位置。

    翠花端来一碗热水,放到他的手边。

    她没有废话,直接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炭笔和粗纸。

    “你看,我记。”

    赵大海抬头看了她一眼。

    翠花直接瞪了回去:“看啥?怕我字丑?”

    赵大海的嘴角动了一下:“字丑也能看。”

    “滚。”

    骂完之后,她低头仔细把纸压平。

    赵大海打开第三个箱子,从里面抽出那张画着五地路线的折页。

    纸张摊开后,油灯下现出了五条墨线。

    以南海赤礁盘为起点,这五条线一路向着内陆延伸。

    闽南,浙东,蜀中,陇西,燕山,每个节点旁边,都有一个古怪的符号。

    赵大海的手指落在浙东两个字上,然后又把沈致远那张草纸挪过来,再把日军日志残页压在旁边。

    翠花低头看了半晌,脸色慢慢的变了。

    “这几笔……”

    她拿炭笔点了点其中两个符号的折角。

    “看这笔法,应该是一个人画的。”

    赵大海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一套东西。”

    翠花没说话,继续在粗纸上记着。

    赵大海翻开白家那份南宋卷的后段。

    上面别的节点都写得很细,其中记录了山势水路和接触过的家族。

    也提到了后来是谁练出了劲力,谁晚年骨裂,谁双腿废掉的各种细节。

    唯独浙东的这一段,短得出奇,只有寥寥的十六个字。

    浙东有井,旧名不详,水尽后废,不可久留。

    然后就没了,翠花翻了前后两页。

    “白家那帮老狗,果然不老实!”

    赵大海没有接话,他把那一页压平,指腹从浙东旁边慢慢的摸过去。

    纸面看着很平整,但那块地方的颜色比旁边要浅一点,像是被水泡过,又被人仔细磨平了。

    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翠花停住炭笔,抬头看着赵大海,堂屋一下子安静起来。

    赵大海的右眼闪过蓝光,瞳孔变成纯蓝的竖瞳。

    在他的视线里,纸张的内层纤维清晰的浮现出来,墨迹的深浅也变得层次分明。

    他看见在枯龙井那三个字的旁边,还有一片被刮掉的残墨。

    刮得很细,看着像是有人拿着小刀,一点一点把字从纸里剔掉的。

    赵大海用指甲敲了敲那处空白。

    “这里原本不止三个字。”

    翠花声音压低:“是被人抹掉了吗?”

    “嗯。”

    赵大海说:“而且抹的很小心,因该是怕后来人看出来。”

    翠花咬住牙:“这不是昨晚临时干的。”

    “不是。”

    赵大海从第一个箱子里抽出那本天罡锻体术·全,又从第二个箱子的病案里拿出几册南宋、元初旧录。

    他一册一册的开始翻看起来。

    翠花按照他的吩咐,记录着年份和地名,也记下了符号的顺序以及接触者的症状。

    随着越记越多,她的脸也变得越来越沉。

    其他的四地旁边,或明或暗都提过对应的家族。

    唯独浙东这里,所有牵涉姓氏的位置,全都被动过手脚。

    不是缺页,就是用淡墨补写,还有的被水渍遮住,甚至直接被刀刮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