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蓝色的光在眼底散去,黑瞳回来了。

    屋子陷入了黑暗,翠花打开了灯,屋里重新亮了起来。

    整个治疗过程没有引发流血,经脉也未曾暴走,右手里的结晶温温热热的贴在掌心上,只比治疗前薄了不到一毫米。

    但精神力的透支却是实打实的。

    四十分钟的高精度操控,让赵大海的精神力消耗到了极点。

    他控制不住的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中听得一清二楚。

    翠花一直靠在衣柜上没动。

    她盯着赵大海的方向看了整整四十分钟。

    从头到尾,她攥着衣角的手没有松开过。

    直到这一刻。

    她看到了紫萱的右臂。

    那条从肩头一直紫青到指甲盖的胳膊,淤血正在快速散去。

    皮肤底下原本清晰的蓝色血络寸寸消退,露出了正常的淡粉肤色。

    那根折磨了紫萱半个月,连睡着了都在不停弹动的无名指。

    正安安静静的搭在床单上,一动不动。

    翠花攥着衣角的十指松开了。

    她整个人的重心往后一沉,脊背死死顶在衣柜的木板上,两条腿软得快要站不住了。

    嘴唇哆嗦着,眼眶里涌上来的东西烫得她不敢眨眼。

    紫萱趴在床上,脸埋在被咬穿的枕头里。

    她感觉到了。

    整条脊椎里那个一直在啃噬骨头的东西不见了。

    从尾巴根到后脖颈,干干净净的。

    她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翻过身来。

    赵大海靠在门框上,头微微低着,胸口剧烈起伏,夹克上湿了一大片。

    紫萱抬起右手。

    五根手指听话的张开,合上,再张开。

    手指没有痉挛,也不再抽搐,每一根都稳稳当当的待在该待的位置上。

    她一把攥住了赵大海的夹克领口。

    赵大海被拽得往前倾了半个身子。

    紫萱的手劲不大,但扯得很准,领口的粗布卷着海腥味和柴油味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苍白的嘴唇凑过来,贴在了赵大海的嘴角旁。

    没有亲上去。

    就那么贴着,感受那一小块皮肤上的温度和粗糙的胡茬。

    赵大海左腕上那缕散开的黑发蹭在了她的脸颊上,红线松松垮垮的,带着柴火灶台的烟气。

    黑暗中,红叶蹲在床尾,双手还搭在紫萱的脚踝上。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臂里。

    翠花靠着衣柜,慢慢的滑坐在了地上。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用手背飞快的在眼角上抹了一下,抹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原样。

    赵大海偏过头,嘴唇从紫萱的手指边擦过去。

    他把右手里那截结晶塞回内兜,隔着布料按了按。

    结晶还在,温度和体温一样,安安静静的。

    已经够用了。

    紫萱的嘴唇离开了赵大海的嘴角,手指也松开了。

    赵大海把她的手塞回被窝里,掖了两下被角。

    紫萱闭上眼,呼吸变得平稳绵长,脸上的苍白正一点点退去,露出了几分血色。

    翠花从衣柜那儿站起来,双手端着一碗温水,走到门框边递过去, 水面很平,没有晃动。

    赵大海接过来喝了两口。

    水从喉管灌下去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嘴唇干裂的厉害,舌头摩挲过去都是死皮。

    四十分钟的精神力透支,让他的太阳穴到现在还在嗡嗡作响。

    红叶从床尾绕过来,手帕叠成小方块,探过手去,一下一下的把他额头和鬓角的汗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