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广州不是有条水路暗线么,走私渔船夹带,分批过关,一成抽水照旧。”

    “明面上你被打压,断了跟我的关系,暗地里换条道继续洗,那帮探子只会看到你跟我翻脸的样子。”

    金老板听懂了这套障眼法。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把抹了发油的头发揉乱。

    接着再把领带扯歪到一边,又把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一截。

    金老板对着桌上的茶碗照了照倒影,扮出一副落魄的倒霉模样。

    “行不行?”金老板抬头。

    赵大海嘴角扯了一下当作回应。

    金老板不再多话,猛的拉开堂屋大门。

    他大步冲进院子,一脚踢开铁皮院门,脚步声在碎石路上逐渐走远。

    堂屋外头的巷子里藏着一个人。

    那个穿灰中山装的探子正蹲在槐树后头。

    他看到了金老板冲出大门的过程。

    揉乱的头发,领带歪斜着,连跑带颠的出了门,探子嘴角勾了起来。

    他掏出记事本和铅笔头,借着月光写下几行字。

    目标资金链已断,金姓商人离去并与目标决裂,确认目标被孤立。

    写完后,探子合上本子,无声地退入了巷子深处。

    堂屋里,赵大海坐在原位。

    翠花收走桌上的凉茶,走到他身后站定。

    赵大海隔着蛤蟆镜片,视线扫过脚下的水泥地面。

    地基下头三十米的深处,十五颗陨石存放在铁柜里。

    资金路线转入暗处,明面上的局已经设好。

    他现在只需要等,等那艘从东京出发的黑船靠岸。

    第二天傍晚,浪头村罩着一层灰蒙蒙的湿气。

    赵家新宅院门插着铁闩,两扇门板上的锈迹也没人擦。

    院子里晾着刚洗完的旧衣裳,水滴顺着衣角往下掉,砸在水泥地上。

    赵大海坐在院角的竹椅上,蛤蟆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捏着骨针穿拖网。

    生牛皮捻成的网线在指间来回绕圈,动作不快不慢。

    翠花从井边端着洗衣盆走过来,扫了赵大海一眼,注意到他的动作比往常快了半拍。

    她没吱声,弯腰把衣服挂上绳子。

    铁牛蹲在柴房门口,伤口处缠着新绷带,断肋的位置用布条勒的很紧。

    他面前摆着一碗凉粥,碗底已经空了,这壮汉眼睛始终盯着院墙外的方向。

    昨夜金老板决裂的事闹的够大,赵大海一边穿网一边听着院墙外的动静,竖瞳不时转动。

    从昨晚到现在,整整一天没有收到小泥鳅的消息了。

    这不正常,赵大海的手指加快了一拍。

    天色完全暗沉下来的时候,院墙外头响起了两短一长的暗号,那是小泥鳅发出的动静。

    铁牛立刻从地上弹起来,一手提着锚柄走到门边,另一只手拉开门闩留出一道门缝。

    小泥鳅顺着门缝钻进来。

    这孩子浑身裹着海泥,脚板上结着硬壳。

    他的膝盖磕破了皮,鼻尖上也糊着脏污。

    小泥鳅跑到赵大海面前时喘的很厉害,呼出来的气都带着咸腥味。

    翠花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碗凉水递过去,小泥鳅没接。

    “叔,”他蹲下来把嗓子压低,“那个耳朵上长痣的今天下午没去港务局。”

    赵大海手里骨针的动作停了一拍。

    “他钻进了一辆破面包车,”小泥鳅用手背抹了一把泥水。

    “车停在邮电局后头的巷子里,没挂牌子,车漆都掉的差不多了。”

    “你跟上了吗,”赵大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