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铁牛黑壮的身子紧紧扣着测深仪的绞盘。

    钢缆绳被水下的重力拽的疯狂下放,滑轮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声。

    一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两百米。

    放在控制台上的对讲机里,传来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是巨大的水压正在疯狂挤压橡胶潜水服发出的声音。

    连接空气泵的橡胶软管在甲板上严重扭曲,甚至开始出现憋瘪的迹象。

    刀疤刘等几个老渔民们全都面若死灰,双手抱头蹲在甲板上,身体不停的发抖。

    在他们眼里,这跟眼睁睁看着活人去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当测深仪的红色刻度逼近两百五十米时,对讲机里突然传出咔嚓一声十分清脆的玻璃碎裂声。

    紧接着,是大量海水疯狂倒灌进去的沉闷声响。

    随后,通讯彻底被切断了,只剩下一片安静的盲音。

    “大海哥!”钟家三姐妹吓的尖叫出声,紧紧抱作一团,钟紫萱眼泪夺眶而出。

    铁牛双眼瞬间发红,喉咙里发出一声让人害怕的嘶吼,双手紧紧捏住崩的笔直的钢缆绳,粗糙的手掌被钢丝勒出了鲜血。

    全船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三百米深海的无情与危险,让所有人的心脏都紧紧揪在一起,生出了一种深深的绝望感。

    两百五十米深的漆黑海底下。

    潜水服的玻璃面罩在超出极限的水压下被碾碎了。

    冰冷刺骨的海水带着巨大的压力,狠狠的砸进头盔,倒灌而入。

    就在这关键的时候,赵大海果断闭气。

    他耳后那两道缝隙直接裂开,鲜红的鳃叶暴露在海水中,立马切入了水下呼吸模式。

    体内吸收的深海源质疯狂运转起来。

    微光在他皮下血管中快速游走,原本坚硬的骨骼蜕变为晶体质感,在水压下发出了细微的骨头响声。

    他本来也没有穿这身潜水服硬抗水压的打算,这老旧的橡胶壳子只不过是为了掩盖他能在水下自由呼吸抗压的秘密。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海水,氧气通过鳃叶迅速的过滤进血液里。

    凭借着系统改造后的体质,他硬生生用自己的肉身,将那巨大的水压全抗在了体外。

    除了胸腔稍微有些发闷,他竟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海面上,夜风不停的刮着。

    原本被水流扯的乱晃的钢缆绳,突然猛的往下一沉。

    紧接着,缆绳传来了非常清晰的扯动感。

    一下,两下,三下。停顿了一会。再一下。

    三短一长,这是赵大海下水前和铁牛提前约定的安全到达信号。

    正抱着头的刀疤刘浑身一震,满脸吃惊的连滚带爬的扑到船舷边。

    指着停在三百米红线刻度上的缆绳,嗓子扯的都变了调:“没死!没死!到了!老板到底了!”

    甲板上顿时爆发出了大家的惊呼声。

    几个老船员趴在栏杆上,瞪圆了眼睛看着黑漆漆的水面,脑子都懵了。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一个活人,面罩都碎了,怎么可能在三百米深的海底还能活下来?

    钟翠花双腿一软,撑住栏杆才没瘫倒在地上,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但随即被她用手背用力的抹掉。

    “铁牛,稳住绞盘!眼珠子给我瞪大盯好咯!”她大吼一声。

    三百米的海底。

    赵大海扯掉身上已经变成碎布条的潜水服残骸。

    沉重的铜质头盔被他当成废铁扔进了一旁的淤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