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呼啸而去,卷起一地尘土。

    孙富贵的咆哮声越来越远,直到被海风吞没。

    现场的人群里鸦雀无声,一个个都跟木桩子似的在那杵着。

    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了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年轻人身上。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是村里有名的穷光棍。

    现在,曾经的万元户被他谈笑间送进了局子。

    刘二狗躲在人群里,双腿发软。

    他刚才清楚的看到,赵大海轻飘飘的扫了这边一眼。

    那一眼,让他浑身发冷。

    “回屋,睡觉。”

    赵大海弹飞手里的烟头。

    烟头的火星在空中划了道线,落在了孙富贵家门口的臭水沟里。

    他转身,没再看那些敬畏的目光,带着铁牛和三姐妹向着自家的老宅走去。

    待到赵大海几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人群这才像活过来一样,爆发出压抑的议论声。

    老宅里,钟翠花还在发愣。

    “大姐,发什么呆呢?”赵大海脱下外套,挂在墙上,“把那剩下的一截鱼肉炖了,刚才看戏看饿了。”

    钟翠花看着这个自家男人,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但看他像没事人一样张罗着要吃饭,她那颗揪紧的心,不知不觉就松开了。

    孙富贵虽然倒了,但赵大海心里清楚,麻烦还没完。

    周文景还在暗处盯着。

    那辆黑色的伏尔加,才是真正的麻烦。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透视金瞳微微发热,视线穿透黑暗,看到深海之下的动静。

    想做这片海的主人,就得把挡路的全都掀翻。

    “周文景……”赵大海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

    他的手心里,那枚从鱼肚子里剖出来的羊脂玉佩,正散发着温热。

    夜深了。

    孙富贵的叫喊声早就听不见了。

    三姐妹张罗着吃完宵夜过后,铁牛就出去了。

    他抱着一根粗木棍,蹲在院子角落的窝棚里,守着唯一的通道。

    赵大海回身推上木门。

    咔、咔、咔。

    三道木栓依次落下。

    他又扯过两块黑棉布,把堂屋的窗户遮了起来。

    屋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

    钟家三姐妹站在土炕边,胸口还在起伏。

    刚才几辆吉普车抄家抓人的场面,把她们吓的不轻。

    “大海哥,孙富贵这回真出不来了?”钟翠花声音有些发干。

    “他私藏违禁品,够在号子里蹲半辈子。”

    赵大海走到桌前,点亮一盏煤油灯,顺手拨大灯芯。

    火光让屋里暖和了些。

    “外头的事了了,现在咱们关起门,办自家的事。”

    赵大海弯下腰,从土炕底部拖出两个藤条箱。

    这是下午金老板手下送来的装大黄鱼尾款的箱子。

    接着,他又走向墙角那个盖着木板的咸菜缸。

    “大姐,把账本拿来。”赵大海说道。

    钟红叶赶紧从柜子里翻出红皮软抄本,抓着一支钢笔,乖巧的坐到桌边。

    赵大海走到土炕旁,双手扣住藤条箱的铜锁扣。

    啪嗒两声,箱盖掀开。

    他直接拎起箱底,手腕一翻。

    哗啦——

    成百上千张绿色的的大团结,夹杂着成捆的五元、两元纸币,倒在炕席子上。

    屋里立马弥漫开油墨味。

    一张钞票擦过钟紫萱的鼻尖,落在她脚背上。

    屋里一下子没了声音。

    钟红叶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掉到地上。

    钟翠花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炕沿边,双手死死抠住被角。

    钟紫萱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开,一句话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