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外,孙富贵手里捏着两只核桃,本来是想来看笑话的,现在却觉得那核桃很烫手。

    他阴沉着脸想走,腿却抬不起来。

    赵大海站在台阶上,手里夹着烟,看着下面这一幕。

    “大海。”钟翠花站在他身后,死死攥着那块上海表,声音都在抖,“这……这得多少钱啊?咱们买船花了那么多……”

    “钱这东西,花出去才叫钱,攒在手里那就是纸。”

    赵大海回头,把缝纫机的机头盖好,“以后这就是你的阵地,别给我省线。”

    他转过身,对着外面乌压压的人群,提高了嗓门。

    “今儿个大家都在,也算是个见证。”

    “我说过,娶钟家的闺女,不能含糊。”

    赵大海指了指院子外面早已搭好的一排排土灶,还有案板上堆着的一整扇生猪肉。

    “三大件齐了,酒席也不能少。”

    “今儿个,流水席摆三天!猪肉炖粉条,管够!大家敞开了吃!”

    “轰!”

    人群彻底炸了。

    在这个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荤腥的穷渔村,“猪肉管够”这四个字,比任何话都有用。

    没过多久,浓烈的肉香就顺着海风,钻进了每家每户的鼻孔里。

    那种油脂和酱油混合在一起的香味,馋得人受不了。

    赵家院子外面的胡同里,三十张桌子一字排开。

    全村老少都自带碗筷,黑压压的坐了一片。

    大块的红烧肉在海碗里堆得冒尖;手指粗的粉条吸饱了汤汁,泛着油光。

    还有从冷冻舱里取出来的杂鱼,用大铁锅炖得骨酥肉烂。

    “海爷局气!”

    “这肉真肥!真香啊!”

    就连平日里跟赵大海不对付的刘二狗,此时也蹲在墙角,端着一碗浇了两大勺肉汤的白米饭,吃得满嘴流油,头都抬不起来。

    什么面子恩怨,在一碗红烧肉面前,都是狗屁。

    赵大海端着酒杯,带着换了一身新衣服的三姐妹,开始挨桌敬酒。

    走到孙富贵那一桌时,原本喧闹的酒桌安静了下来。

    孙富贵手里拿着筷子,夹着一块肥肉,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今天是硬着头皮来的,随了两块钱礼金,没想到赵大海径直走了过来。

    “孙老板。”赵大海笑呵呵的举起杯子,“菜合胃口吗?”

    孙富贵脸皮抽动了一下,那块肥肉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有些慌乱的站起来,端起酒杯的手有点抖。

    “合……合胃口。大海你……你有心了。”

    “那就好。”赵大海跟他碰了一下杯子,周围几桌人都竖起了耳朵。

    “以后这浪头村的海面,还得孙老板多照应。毕竟大家都是为了求财,你说是不是?”

    孙富贵看着赵大海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里直发毛。

    他知道,赵大海这是在立规矩。

    这杯酒喝下去,以后这浪头村就是赵大海说了算了。

    “是,是,求财,求财。”孙富贵仰头把酒干了,辣得直咳嗽。

    赵大海笑了笑,拍了拍孙富贵的肩膀,转身走向下一桌。

    钟紫萱跟在后面,看着自家男人的背影,眼睛里全是崇拜。

    她偷偷拽了拽二姐钟红叶的袖子,小声说:“二姐,你看孙富贵那个怂样,真解气!”

    钟红叶抿着嘴笑,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这场流水席,一直吃到了深夜。

    满地的骨头,满院的酒气。

    赵大海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表情变得严肃。

    热闹是给别人看的,里子还得靠命去拼。

    ……

    第三天清晨,码头上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几辆手扶拖拉机突突突的开过来,停在“赵氏一号”的跳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