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脖子都齐刷刷的扭向东方。

    夕阳的光铺在海面上,金灿灿的。

    在这金光里,一个黑点正逆着风浪,无声无息的切开水面。

    近了,看清了,那不是船,就是几根破毛竹扎成的排子!

    可这排子快得邪乎,稳得吓人。

    “那是……赵大眼?!”

    有人喊了一嗓子。

    刘二狗正准备点火烧纸的手僵在半空,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竹排上,四个人影轮廓分明。

    赵大海站在最前面,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像是涂了一层油,反着光。

    他手里那根竹竿随意的在水里拨弄着,姿态闲适,哪有一点死里逃生的狼狈?

    “没死?!”

    孙富贵手里的铁核桃猛的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脆响。

    按这几个小时的风浪,那竹排早该散架了才对。

    他们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哗啦——”

    竹排冲过最后一道近岸浪,带着一股生猛的劲儿,直接冲上了沙滩,在细沙上犁出两道深沟。

    赵大海把手里的竹竿往沙地上一插,单脚跨出,稳稳落地。

    他没穿鞋,脚板踩在沙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那双带着野性的眸子,冷冷的扫过人群。

    刚才还嚼舌根最欢的那几个婆娘,被这眼神一扫,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缩起了脖子。

    这眼神太凶了,带着一股杀气。

    接着,三姐妹互相搀扶着走了下来。

    虽然头发乱了,裙子湿了,可她们脸上哪有一点惊恐?

    那分明是一种打了胜仗回来的骄傲,甚至还带着点对岸上这群人的鄙视。

    钟紫萱更是故意挺了挺胸脯,湿透的裙子勾勒出惊人的曲线,看得那帮老光棍直咽唾沫。

    场面一度很尴尬。

    刘二狗看着这一幕,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这纸都掏出来了,人却好端端的回来,这不是当众抽他的脸吗?

    他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那张空荡荡的竹排上。

    竹排上除了几件堆在一起的湿衣服,连个鱼篓子都没有。

    “哟,海爷命是真硬啊,这是去龙宫转了一圈,被龙王爷赶出来了吧?”

    刘二狗硬着头皮凑上去,虽然腿肚子有点软,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他指着竹排,阴阳怪气的笑:“怎么着,这就是您去鬼见愁进的货?几件破衣服?我看您是苦胆吓破了,就把这些破烂捞回来当宝贝了吧?”

    孙富贵也从台阶上慢慢走了下来。

    他恢复了那副体面人的模样,嘴角挂着一丝讥讽。

    “年轻人,活着就好。”

    孙富贵慢悠悠的说,“这海里的饭不是谁都能吃的。没有那个本事,就别干这个活。这赌约的时间,可过去一天了。”

    老钟头在一旁看着空荡荡的竹排,刚见到女儿活着的喜悦,瞬间被这盆冷水浇灭。

    没货?

    去鬼见愁没死是命大,可没货回来,就是个笑话。

    这脸,还是丢尽了。

    “空手?”

    赵大海停下脚步,看着刘二狗那张欠揍的脸,突然笑了。

    笑得有点冷,还带着点看傻子的味道。

    “有些人眼瞎,那是病,得治。”

    赵大海转过身,大步走回竹排边。

    夕阳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全村几百双眼睛,此刻都死死盯着他的动作。

    赵大海伸出手,抓住那堆湿衣服的一角。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什么叫……龙王爷的亲戚!”

    话音落下,他手臂发力,猛的一掀!

    哗啦——

    湿衣服被抛飞出去。

    一瞬间,那鲜艳的色彩,让灰暗的码头都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