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漉的身子直接贴了上来,对着赵大海满是盐粒的脸颊狠狠的亲了一口。

    “吧唧!”

    声音很响,在空旷的海面上荡开。

    “大海哥!你是神仙!你真的是神仙!”

    这丫头又哭又笑,鼻涕眼泪全蹭在了赵大海的肩膀上。

    赵大海被勒得差点翻白眼,这会儿他浑身发酸,肺里还火辣辣的。

    他嫌弃的把钟紫萱的脸推开,顺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撒手,老子刚上来,气还没喘匀,你想勒死我好继承这只虾?”

    钟翠花这才回过神。

    她颤抖的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想摸摸那只大龙虾绚丽的背甲,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那上面的倒刺泛着冷光,看着就扎手。

    “大海……这玩意儿,真能换楼房?”

    大姐的声音还在抖,但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光。

    “楼房?”

    赵大海把湿头发往后一抹,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指了指脚下这个大家伙。

    “供销社的的确良,小洋楼的地砖,还有咱爹以后在村里的脸面,全在这壳子里。”

    赵大海捡起一件湿衣服,随手盖在有些躁动的龙虾身上。

    “坐稳了。”

    他重新抄起长竹竿,站在排头。

    刚才那股虚弱感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眼底深处,金光再次隐晦的流转。

    在别人眼里乱糟糟的洋流,在他眼中,成了一条条清晰的水道。

    “走!回家数钱!”

    竹竿入水,轻轻一点。

    竹排并没有剧烈颠簸。

    这艘破竹排就像长了眼睛,灵巧的在几个大旋涡边缘擦了过去。

    三姐妹本来还提着心,死死抓着固定的绳索。

    可过了几分钟,她们发现脚下的竹排稳得不像话。

    两侧黑色的礁石飞速倒退,却始终碰不到竹排。

    钟红叶跪坐在后面,看着赵大海宽阔的后背。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罩住她们三姐妹。

    有这个男人在,鬼见愁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日头偏西,海风把浪头村码头上的破旗吹得猎猎作响。

    人群不但没散,反而聚得更多了。

    都在等着看结局,或者什么都等不到。

    孙富贵站在高处的石阶上,背着手,一身中山装穿得笔挺。

    他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脸上挂着一副假惺惺的表情。

    “可惜了。”

    孙富贵摇摇头,声音不大,刚好让周围人听见,“年轻人太气盛。鬼见愁是能随便闯的?那是龙王爷吃饭的地方。”

    底下的刘二狗一听主子开了口,立马来了劲。

    他不知从哪弄来一叠黄纸,在那抖搂着。

    “我看呐,咱们还是给海爷烧点纸吧。”

    刘二狗扯着破锣嗓子喊,“带着三个大闺女去填海眼,这得是多大的冤情。回头尸首漂上来,大伙儿可得搭把手,别让鱼把脸啃坏了。”

    老钟头蹲在码头边的拴船石旁,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

    烟袋锅子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他整个人像老了十岁,脊背弯得很低。

    听着刘二狗的话,老钟头猛的把烟枪往地上一磕,火星子四溅。

    “闭上你的狗嘴!”

    老汉红着眼,想站起来骂人,可腿蹲麻了,一个踉跄差点栽进海里。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哄笑,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幸灾乐祸。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盯着海面的缺牙老汉,突然指着远处的海平线哆嗦起来。

    “哎……哎!那是个啥?”

    缺牙老汉的声音都变了调,“那是鬼船吧?咋没个声儿呢?”

    众人的笑声像是被切断了一样,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