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三姐妹手里接过一根特意留出来的长竹竿。

    “走了,出海。”

    这两个字一出来,沙滩上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真要去?”一个上了岁数的老渔民忍不住走出来。

    他看着那在浪花里上下颠簸的竹排,摇了摇头。

    “大眼,听叔一句劝。这鬼见愁下面全是回旋流。”

    “你这竹排连浅滩那道浪都翻不过去,就得散架子。”

    “别拿命换钱,划不来。”

    钟红叶的腿已经软了,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着那张随时会被大海吞掉的竹排。

    再看看周围人那复杂的眼神,感觉世界都塌了。

    赵大海没解释。

    他看着钟翠花,这个平日里泼辣、护家的大姐。

    “大姐,信我吗?”

    钟翠花看着赵大海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接近冷酷的平静。

    像是大风暴来临前,海面最深处的那种安静。

    她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在那堆麻绳里拽出一个头。

    “放屁!”大姐这一嗓子,把周围的人都吼得一愣。

    她看向那帮围观的村民。

    又看向阳台上看戏的孙富贵。

    眼神里的狠劲儿比男人还足。

    “我男人敢去,我就敢跟!”

    “别说竹排,就是一片烂菜叶子,我今天也跟定了!”

    说完,她回过头,对着还在发呆的二妹三妹喊道。

    “还等啥?上船!咱家大海说话,什么时候落过空?”

    刘二狗在那边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原以为三姐妹会被吓得哭天喊地的求赵大海别去。

    没想到这三个娘们儿竟然比赵大海还疯。

    “真他妈疯了……”他低声骂了一句。

    心里却莫名的泛起一股寒意。

    赵大海一把拉住大姐的手,把她先拽上了竹排。

    接着是二姐,再是紫萱。

    四个人的重量加上竹排本身的重量,猛的向下一沉。

    乳白色的浪花瞬间漫过了三姐妹的新皮鞋。

    “呀!”钟紫萱惊叫一声,死死抱住赵大海的腰。

    感受着脚下那种不稳定带来的剧烈晃动。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坐稳,别松手。”赵大海单手撑竿。

    声音在这滔天浪声中显得格外有穿透力。

    竹排离岸了。

    赵大海站在最前方,赤着的脚板像是吸盘一样稳稳抓在竹面上。

    他手中的竹竿在那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上一顶。

    “起!”

    他的一双眼睛,在那一刻完全化作了璀璨的金色。

    在他视野里,原本浑浊、汹涌的海水。

    瞬间变成了一副线条清晰的三维地图。

    哪儿是暗流,哪儿是暗礁,哪儿又是能借力的洋流。

    他看得一清二楚。

    竹排剧烈地抖动着,它就在那浪尖缝隙里。

    寻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竹排不仅没被海浪拍碎。

    反而借着那股往回拉的力量,猛地往深海里一蹿。

    沙滩上的人群安静了。

    孙富贵手里的半截香烟掉在了阳台的地砖上。

    火星子被海风吹的乱飞,他却毫无察觉。

    在那茫茫的大海上,一抹青翠的绿色正破开白色的浪头。

    三姐妹抱在一起,她们听着耳边如同雷鸣般的风浪声,闭着眼。

    可她们能感觉到,那双踩在她们中间的脚。

    给她们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赵大海看着视线里那片颜色深的发黑的死亡海域。

    嘴角裂开一个狂放的弧度。

    “鬼见愁?那是我的发财地!”

    他猛地再次撑竿,竹排化作一道青烟。

    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