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同步轨道，“天环一号”船坞内，刺眼的电弧光终于熄灭。
原本裸露着狰狞龙骨和钛合金板的“破军”号，此刻彻底变了模样。
它不再是那种拼凑感的工业巨兽，而是变成了一滴巨大的、悬浮在真空中的水银。
长达一千二百米的舰身，被一层厚达半米的银色流体完全覆盖。
这层“流金”装甲在磁场约束器的作用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流线型，表面偶尔泛起一丝涟漪，像是有生命般在呼吸。
没有接缝，没有铆钉，甚至连炮塔的缝隙都被这种液态金属填平，只在需要开火时才会裂开射击口。
林渊站在指挥塔的防爆窗前，手里端着那个搪瓷茶缸，茶水在失重环境下被吸管束缚着。
他看着这艘银色巨舰，就像看着自己亲手锻造的一把绝世凶兵。
“元首，这皮……算是换完了。”
老刘头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亢奋。
“按您的吩咐，咱们把从火星运回来的五千吨液态合金全用上了，还掺了整整三船的稀土粉末。”
“现在的‘破军’号，就是个软硬不吃的铜豌豆。”
“软硬不吃？”
林渊放下茶缸，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石柱。
“石柱。”
“在！元首！”
“让二号炮位的电磁轨道炮充能。”
林渊指了指窗外那艘刚刚完工的战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给我轰它一炮。”
指挥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石柱愣住了，眼珠子瞪得溜圆：“轰……轰谁？咱们自己的船？”
“对。”
林渊眼神冷漠，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我不信数据，我只信结果。”
“如果连咱们自己的炮都扛不住，那这艘船去了木星，就是给人家送废铁的。”
“开炮。”
“用实心钨弹，全功率。”
石柱咽了口唾沫，狠狠咬了咬牙。
他知道林渊的脾气，在林家堡，元首的话就是天条，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二号炮位！目标本舰左舷装甲带！”
“实心弹装填！”
“充能……百分之百！”
“放！”
“滋…………轰！”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蓝光，瞬间贯穿了船坞内的真空。
那枚重达百公斤的钨合金弹丸，被电磁力加速到了数十倍音速，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狠狠砸在了“破军”号的侧舷上。
没有爆炸的火光。
只有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顺着船坞的连接臂传导过来，震得整个空间站都晃了三晃。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个撞击点。
只见那层银色的液态装甲，在弹丸接触的瞬间，猛地向内凹陷。
它没有碎裂，也没有崩飞。
它像是一团极其粘稠的胶水，死死咬住了那枚高速旋转的弹丸，利用自身的流动性，将那恐怖的动能层层化解、分散。
弹丸钻进去了半米深，然后……停住了。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层银色的金属液体开始蠕动，像是在“吐”出异物。
几秒钟后，那枚变形严重的钨弹被缓缓挤了出来，漂浮在太空中。
而那处被击中的凹陷，在电流的刺激下，迅速抚平，恢复如初。
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嘶……”
指挥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神了！真神了！”
墨非趴在监视器前，独眼放光，激动得胡子乱颤。
“这就是‘流金’的特性！以柔克刚，不死不灭！”
“只要能源核心还在，这层皮就永远扒不下来！”
林渊看着屏幕上那个光洁如新的舰体，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防御算是过关了。”
他走到星图桌前，手指在那个巨大的气态行星……木星的位置上，重重敲击。
“既然盾有了，那就该去试试矛了。”
“苏婉。”
林渊接通了地面指挥中心的频道。
“在。”苏婉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背景里传来了更加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木星那边的探测器，有回音了吗？”
“有了。”
苏婉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
“二郎，情况不太对。”
“咱们发射的那三颗‘先驱者’探测器，在进入木星轨道的一瞬间，全部失联了。”
“最后传回来的画面……很模糊。”
苏婉将一张经过处理的照片传输到了林渊的屏幕上。
照片是黑白的，噪点很多。
但在那巨大的、如同恶魔之眼般的木星大红斑边缘，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漂浮的黑影。
那些黑影不是陨石。
它们有着规则的几何形状。
棱角分明，排列整齐，像是一座座悬浮在风暴中的……长城。
“这是……”
公输墨凑过来，推了推厚底眼镜，倒吸一口冷气。
“机关阵列？”
“看这结构，跟咱们在火星地底见过的那些青铜柱子有点像，但……太大了！”
“每一个黑影，怕是都有几公里长！”
林渊眯起眼，盯着那些黑影。
“这就是墨家残卷里说的‘阻击’？”
“看来老祖宗当年不仅在地上修了长城，还在天上修了一道。”
“只不过，这道墙，现在成了咱们的拦路虎。”
林渊直起身，大氅在无重力环境下微微漂浮。
“这应该是一套自动防御系统。”
“几千年了，没人维护，估计早就疯了，见谁咬谁。”
林渊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既然是疯狗，那就打死它。”
“传令！”
“‘破军’号立刻进行最后的补给。”
“把咱们库存的所有核弹头，还有那批刚下线的‘反物质炸弹’（少量试验品），全给我装上去。”
“另外……”
林渊指了指地球的方向。
“让石柱带着他的‘星际伞兵旅’登舰。”
“这次去木星，不仅要炸墙，还得准备接舷战。”
“那些飘在天上的铁疙瘩里，肯定藏着控制中枢。”
“我要把它拆回来。”
“我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天才，几千年前就能在木星上修要塞。”
“是！”
命令通过无线电波，瞬间传遍了地月系。
庞大的工业机器再次全速运转。
一艘艘运输飞船像工蜂一样，将海量的弹药和物资送入“破军”号的腹中。
林渊站在舰桥上，看着那艘已经蓄势待发的银色战舰。
他的目光越过了黑暗的虚空，锁定了那颗遥远的、散发着恐怖引力的巨星。
木星。
太阳系的王。
但在林家堡的履带面前，王也得低头。
“出发。”
林渊淡淡吐出两个字。
“破军”号的聚变引擎发出了震颤星河的咆哮。
巨大的舰身脱离了船坞的束缚，尾焰拉出一道长达百公里的光带。
它像是一柄银色的利剑，刺破了太阳系的宁静，向着那未知的深渊，全速冲锋。
这一去。
要么把那道“墙”撞碎。
要么，就把这木星的大红斑，染成林家堡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