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西重工基地的地面在颤抖。
那不是地震，也不是火炮的试射。
那是八十吨重的钢铁履带，碾碎冻土时发出的呻吟。
巨大的防爆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伴随着液压杆泄气的嘶嘶声，一头涂装成沙漠黄与城市灰迷彩的钢铁怪兽，第一次暴露在阳光下。
它太宽了。
宽到足以塞满整个城门洞。
原本的“狼式”坦克在它面前，就像是个还没断奶的崽子。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座硕大的铸造炮塔。
两门75毫米线膛炮并排而立，黑洞洞的炮口斜指苍穹，像是一对死神睁开的眼睛。
炮塔两侧，还挂载着两具四联装的火箭发射巢，那是给步兵准备的“见面礼”。
天启。
这是林渊给它起的名字。
也是给这个旧世界准备的终极审判。
“保正爷……不，元首。”
老刘头站在坦克边上的检修架上，手里攥着把沾满黄油的扳手，那只独眼红得像是要滴血。
“这玩意儿劲儿太大了！那台涡轮增压柴油机一吼，整个车间都在掉灰！”
“俺刚才试了试炮塔转向，那齿轮咬合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慌！”
林渊站在那辆天启坦克的首上装甲板上，军靴踩了踩那厚达五寸的贫铀复合装甲。
冰冷，粗糙，坚不可摧。
“油加满了吗？”
林渊没回头，声音被引擎的怠速声衬托得格外冷硬。
“满了！全是炼油厂刚送来的高标号柴油！”
石柱从炮塔舱盖里探出半个身子，脑袋上戴着那个怪模怪样的坦克帽，兴奋得脸上的伤疤都在跳。
“另外，按您的吩咐，弹药架上除了穿甲弹，还塞满了一百发高爆燃烧弹！”
“够了。”
林渊跳下坦克，落地无声。
他接过苏婉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二郎，前线探子发回来的急电。”
苏婉今天的脸色有些凝重，她将一张还带着体温的电报纸递给林渊。
“沙俄女皇的‘十字军’先锋，已经到了张家口外围。”
“他们确实带了大家伙。”
苏婉指着电报上的一行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荒谬。
“说是叫‘沙皇战车’。”
“那是几个巨大的木头轮子，架着一门青铜炮，后面跟着个冒黑烟的蒸汽锅炉。”
“洋人管那个叫……陆地巡洋舰？”
“陆地巡洋舰？”
林渊嗤笑一声，将毛巾随手扔进旁边的废料桶。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卷烟，偏头点燃。
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那是铁皮棺材。”
“还是那种跑得比牛车还慢的棺材。”
林渊转身，看着身后那十辆刚刚下线、排列整齐的天启坦克。
“传令。”
“第一装甲师，全员换装。”
“把这十辆天启混编进先锋营。”
“既然洋人想玩战车对决，那我就成全他们。”
林渊的目光投向北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要在张家口的荒原上，给他们上一课。”
“课题就叫……什么才是真正的工业暴力。”
……
张家口外，荒原。
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叶卡捷琳娜女皇的“十字军”确实声势浩大。
六十万大军铺满了地平线，各色旗帜像是一片杂乱的森林。
而在大军的最前方，是三十辆造型奇特的“战车”。
那是真正的蒸汽朋克怪物。
巨大的木质包铁轮子足有两层楼高，车体是铆接的铁板，后面拖着笨重的锅炉，一根长长的烟囱正突突地冒着黑烟。
每辆车上架着一门从战舰上拆下来的滑膛炮，还有几挺马克沁机枪。
“看啊！这就是文明的力量！”
联军统帅，普鲁士亲王腓特烈，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挥舞着指挥刀，满脸狂傲。
“那些东方人只会躲在城墙后面放冷枪！”
“但在我们的‘雷神之锤’面前，他们的城墙就是饼干！”
“传令！全军推进！”
“让这些战车碾过去！把那个叫林渊的异教徒，碾成肉泥！”
“乌拉！”
几十万士兵齐声呐喊，声浪震天。
三十辆蒸汽战车发出沉重的轰鸣，缓缓启动。
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发指，每小时顶多五公里，但那种庞大的体积带来的视觉压迫感，确实能吓住不少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可惜。
他们的对手不是土包子。
五公里外，一处低矮的丘陵后。
林渊坐在指挥车的真皮座椅上，手里拿着那个高倍率的炮队镜。
镜头里，那些冒着黑烟的巨大轮子清晰可见。
“这就是他们的依仗？”
林渊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目标大，装甲薄，速度慢，还没有避弹外形。”
“这简直就是给咱们练靶子用的活动靶。”
他拿起红色的步话机话筒。
“各车组注意。”
“不用节省弹药。”
“穿甲弹。”
“给我瞄准那几个大轮子，还有那个冒烟的锅炉。”
“我要听听，这洋人的高压锅炸起来，到底有多响。”
“收到！”
耳机里传来一片拉动枪栓和炮闩的金属撞击声。
丘陵后，十辆天启坦克缓缓驶出掩体。
那宽大的履带压在冻土上，发出令人心安的碾压声。
双管炮塔开始旋转。
电机嗡鸣。
二十个黑洞洞的75毫米炮口，在同一时间，锁定了远处那些笨拙的“大玩具”。
腓特烈亲王正做着征服东方的大梦。
突然，他看到前方的丘陵上，冒出了几个扁平的、像乌龟壳一样的铁盒子。
还没等他看清楚。
“轰！！”
一声整齐划一的爆鸣，瞬间撕裂了战场的喧嚣。
二十枚钨芯穿甲弹，带着超越音速的尖啸，瞬间跨越了数千米的距离。
那不是炮弹。
那是死神的点名册。
第一辆蒸汽战车的锅炉，被直接贯穿。
高压蒸汽瞬间失控。
“轰隆！”
一声沉闷的爆炸，将那个巨大的铁皮车身炸成了碎片。
滚烫的蒸汽和沸水横扫四周，将周围几十名伴随步兵烫成了熟肉。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那些巨大的木轮子被炮弹击中，木屑纷飞，庞大的车身失去平衡，轰然侧翻，将里面的炮手压成了肉泥。
“这……这是什么炮？”
腓特烈亲王的马受惊，差点把他掀翻在地。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雷神之锤”，在对方的第一轮齐射下，就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
“还没完呢。”
林渊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战场上空冷冷回荡。
“天启，全速突击。”
“碾碎他们。”
“突突突突！”
十辆天启坦克的引擎发出了暴躁的怒吼。
八十吨的钢铁之躯，在涡轮增压柴油机的驱动下，竟然跑出了猎豹般的速度。
它们冲下丘陵，卷起漫天黄沙。
双管主炮在行进间不断开火。
并列机枪喷吐出长长的火舌。
那不是战斗。
那是钢铁洪流对旧时代的无情践踏。
十字军的阵型，在这一刻，彻底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