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之是在那天晚上知道苏玥的事的。那天下班后他到“棠心”接苏棠，她正蹲在展示柜前面把最后一盘草莓蛋糕放进去，听到风铃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来了？等我一下，马上好。”她把蛋糕放好关上柜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傅言之站在展示台前面看着她，她脱了围裙从吧台下面拿出包，走到他面前。“走吧。”
两个人走出“棠心”，秋天的夜风迎面吹过来凉丝丝的。苏棠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傅言之伸出手把她脖子后面翘起来的衣领按平了。“今天怎么样？”他问她。
苏棠想了想。“挺好的。苏玥来帮忙了，田晓也来了，店里的草莓蛋糕卖完了。”
傅言之点了点头。他没有问她苏玥的事，他等着她自己说。他们沿着巷子往停车的地方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苏棠走了一会儿开口了。“苏玥今天跟我道歉了。她说她不会再那样了。”傅言之没有接话。苏棠继续说：“我跟她说了一句话，我说‘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不能碰我的人’。”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她感觉到傅言之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静，但他的眼睛在路灯的光里亮了一下。“你说了？”傅言之问她。
“嗯。”
“当着她面说的？”
“嗯。”
傅言之没有说话，但他们走到车旁边的时候他没有立刻拉开车门，而是站在那里看着苏棠。“你说我是你的人？”苏棠被他问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嗯。”傅言之拉开车门。“上车。”
车子在夜色里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苏棠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城市的灯光在夜色里连成一片，亮晶晶的。她没有问傅言之要带她去哪儿，他开车的时候不会说去哪儿，她也不问，反正他会带她去她该去的地方。
车子停在一栋大楼前面。苏棠透过车窗看了一眼——是一家商场，已经过了营业时间，里面黑漆漆的。苏棠转头看着傅言之。“来商场干什么？都关门了。”傅言之没有回答，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绕到她那侧拉开车门。“跟我来。”
苏棠跟着他走进商场侧面的一个小门。门里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有一部电梯。傅言之按了楼层，电梯开始上升。数字在面板上跳着，跳了好久才停下来。苏棠不知道这是几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愣了一下。这一层不卖东西，灯光调得很暗，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画。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玻璃门，门后面亮着暖黄色的光。
傅言之推开了那扇门。苏棠走进去，然后整个人定在了那里。这是一间珠宝店，展示柜里亮着灯，一颗颗宝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钻石、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整整齐齐地摆在黑色的绒布上。但店里没有人，灯是开的，展示柜是亮的，但一个店员都没有。傅言之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展示柜前面，弯下腰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苏棠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他看着手里那个小盒子，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苏棠。“你今天说的那句话，我听到了。”苏棠不知道他指的是哪句话。“哪句？”“‘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不能碰我的人。’”傅言之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条手链。细细的铂金链子，每隔一段就缀着一颗小小的钻石。钻石不大，但每一颗都切得很亮，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串被摘下来的星星。苏棠看着那条手链没有说话。
“这是奖励。”傅言之把盒子递到她面前。“奖励你保护我。”
苏棠抬起头看着他。“你不需要我保护吧？”
傅言之看着她。“需要。我属于你。”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你保护我，我奖励你。公平。”
苏棠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低下头看着那条手链，钻石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傅言之，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我心跳有多快？”
“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会心跳加速。”
苏棠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静，但他的耳朵红了。苏棠伸出手拿起那条手链，铂金链子在她手心里凉凉的，钻石硌着她的掌心。“你帮我戴上。”她把手腕伸到他面前。
傅言之接过手链。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腕上停顿了一下，扣子的搭扣很小，他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苏棠看着他给自己戴手链的样子，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苏棠的心跳越来越快了。扣子“咔嗒”一声扣上了。傅言之松开她的手退后半步，苏棠抬起手腕转了转，那些细小的钻石在灯光下亮得晃眼。“好看吗？”她问他。
“好看。”
苏棠看着那条手链，又看向傅言之。“傅言之，你今天怎么突然想到买这个？”
傅言之看着她。“因为今天有人说我是她的人。”
苏棠的耳朵红了。他是因为那句话才买这条手链的，因为他听到她说“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不能碰我的人”的时候，心里有一块地方被填满了。苏棠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想，他的高兴藏得真深，深到她差点没看到。但他高兴了，他高兴到带她来珠宝店买了一串星星一样的手链。
“傅言之。”苏棠叫他。
“嗯。”
“你以后不用买这么贵的东西奖励我。”苏棠抬起手腕晃了晃，钻石的光在她手腕上跳着。“我说那句话不是为了让你给我买手链。我是真的那样想的。”
“我知道。”傅言之伸手握住她的手。“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也那样想的。”
苏棠低下了头。他的手心里暖暖的。她不说话了，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个人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夜风比刚才更凉了。苏棠缩了缩脖子，傅言之脱了大衣披在她肩上。衣服很大，几乎把她整个人裹住了。苏棠吸了吸鼻子，大衣上有他的味道，干净的，暖的。苏棠裹着那件大衣坐进副驾驶，靠在座椅上。车子在夜色里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苏棠抬起手腕看着那条手链。钻石在路灯的光里一闪一闪的，像一串被摘下来的星星挂在她手腕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傅言之第一次送她东西是那束百合花，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第二次是那条项链，傅妈妈给的，但也是他让她收下的。第三次就是这条手链。每一次都不一样，一次比一次重。
“傅言之，你今天为什么要送我这个？”苏棠问他。
“我说过了，奖励你保护我。”
“我是你女朋友，保护你是应该的。”
傅言之没有回答。车子在一处红灯前停下来，他侧过头看着她。“苏棠，你是第一个说要保护我的人。”他的声音很轻。“以前没有人说过这种话。每个人都需要我保护，没有人想过要不要保护我。你是第一个。”
苏棠看着他，他的表情在路灯的光里看不太清，但他的眼睛很亮。苏棠伸出手握住了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那我以后天天保护你。”
“不用天天。”
“为什么？”
“你天天保护我，我就天天给你买手链。”
苏棠笑了。“你钱多烧得慌？”
“嗯，给你烧。”
苏棠握紧了他的手。红灯变了绿灯，车子继续往前开。苏棠靠进座椅里看着窗外的夜景，手腕上那条手链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着。
苏棠忽然想到一件事。“傅言之，你今天带我去珠宝店的时候，店员不在。你提前打过招呼了？”
“嗯。”
“什么时候？”
“下午。”
“下午你还没见到我，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傅言之想了想。“我知道你会说那句话。你说了，我就带你去挑礼物。你没说，我就不带。”
苏棠看着他。他下午就在等她了，等她说那句话，等她给他一个理由。她说了，所以有了那条手链。她没说，那条手链就不会出现。
“傅言之，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没给我？”苏棠问他。
傅言之想了想。“等你下次保护我的时候。”
苏棠笑了。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手腕上那条手链在路灯的光里一闪一闪的，她不知道它闪了多少下，也不知道它们在数什么，数她说的话，数他的心跳。那条手链会一直在她手腕上戴着，摘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