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第一监狱,高墙冷铁,隔绝了所有光鲜暖意。

    阴暗潮湿的探视间里,通风口吹进的风带着腐朽的霉味,冷得刺骨。

    铁栏两侧,隔着咫尺距离,却是割裂的两种人生。

    南振海坐在外侧塑料椅上,一身西装,头发花白杂乱,虽着装得体,却再也没有了昔日豪门家主的矜贵气派。

    短短几年落魄,磨尽了他所有意气,只剩满脸沉郁与不甘。

    他抬眼看向铁栏内的人,瞳孔骤然一缩,心底涌上极致的陌生与嫌弃。

    那是南薇。

    却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娇俏可人、温柔懂事、深得他偏爱的小女儿了。

    不过数月牢狱,已然摧毁了她所有光鲜皮囊。

    曾经细腻白皙的皮肤,如今蜡黄干瘪,布满暗沉斑点,颧骨突兀凸起,衬得一双眼睛又阴又凹。长发枯黄打结,随意披散在肩头,身上套着洗得发白的囚服,领口脏乱,周身萦绕着颓靡、阴戾、近乎病态的死气。

    终审判决下来,终身监禁,叠加吸毒成瘾,反复戒断,早已将她的身体和心性摧毁。

    南薇抬眼看向南振海,干裂的唇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声音沙哑粗粝,像是砂纸摩擦木板。

    “爸,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南振海喉间发堵,满心都是厌弃。

    从前他有多疼这个女儿,如今就有多后悔、多恶心。

    是南薇贪心不足,屡次陷害南星,作恶多端,触碰法律底线,才落得今日终身监禁的下场。是她亲手毁了自己,也间接毁了整个南家。

    若不是她,南家不至于步步衰败,不至于最后因为得罪南星,而被她狠心地连根拔起。

    “我最后一次来看你。”南振海语气冰冷,没有半分温情,“就这一次,从此你与南家再无瓜葛。”

    南薇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眼底的阴翳加深。

    她死死盯着南振海,眼神怨毒:“最后一次?爸,你也要放弃我了?所有人都抛弃我,连你也一样?”

    “是你自作自受。”南振海别开眼,不愿多看她这幅鬼模样,“好好的人生,被你自己作没了,怨不得任何人。”

    “自作自受?”南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嗤笑出声,笑声嘶哑癫狂,在空旷的探视间回荡,格外阴森。

    “我落到今天这步田地,都是拜你们所赐!”

    她猛地前倾身体,双手死死攥住铁栏,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

    “我只是想守住属于自己的东西,我有什么错!”

    南振海脸色铁青:“你违法犯罪,绑架勒索,沾染毒品,这是守东西?这是作恶!”

    “作恶?”南薇眼底猩红,死死盯着他,“那南星呢?”

    她忽然收敛了癫狂,语气变得缓慢又阴柔。

    “爸,你应该看到新闻了吧?星途科技创始人,那个手握百亿资本、被无数人追捧的顶级人物,是你最看不起、最不待见的亲生女儿南星。”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南振海心底最酸涩,也是最悔恨的痛点。

    他身体僵硬,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夹杂着无尽的贪婪与不甘。

    南振海无数次深夜辗转,悔不当初。

    若是从前他偏心对了人,若是他好好善待南星。

    以南星的能力,南家何至于破产覆灭?

    他何至于沦落如今蜗居小公寓、被人轻视的下场?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南薇看透他所有心思,字字诛心,轻声蛊惑,“后悔偏心我,后悔苛待南星,后悔亲手推开了唯一能拯救南家的人。”

    “你看着南星如今风光无限,站在云端之巅,而你跌落尘埃,一无所有,是不是特别不甘?”

    南振海呼吸逐渐急促,指尖微微颤抖,盯着南薇,眼底布满挣扎与贪欲。

    不甘。

    他何止是不甘。

    他日夜煎熬,夜夜悔恨,恨自己识人不清,恨自己偏心愚蠢,恨南星心狠绝情,丝毫不念父女情分,斩断了南家的退路。

    “晚了。”南振海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冷硬,“事已至此,你还说这些有什么用。”

    “怎么会晚?”南薇挑眉,眼底闪过一抹阴狠的精光,淳淳诱导:“一切都来得及的,爸。”

    “南星现在坐拥百亿身家,星途科技估值百亿,名下资产无数。可她最大的软肋,是她的身份啊。”

    “她再厉害,再有钱,法律上,她永远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也是她唯一的直系生父。”

    南振海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异动。

    南薇看得分明,继续趁热打铁,字字钻进他的心底:

    “只要南星消失,只要她死了,她名下所有资产、所有股权、所有的产业,按照法律继承顺序,全部归你这个生父所有。”

    “你会是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到时候,星途科技是南家的,百亿资产是南家的,覆灭的天擎集团可以重建,南家可以重回南城顶级豪门,你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南家家主。”

    这番话,像一颗毒种,扎根在南振海心底,疯狂生根发芽。

    他浑浊的眼底,瞬间燃起极致的贪婪之光,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他不是没有想过。

    这几日夜夜无眠,看着南星风光无限,看着自己落魄潦倒,他无数次滋生过疯狂的念头。

    凭什么?

    凭什么他辛苦半生打下的家业毁于一旦,他晚年落魄凄惨,而他亲手养大的女儿,却坐拥百亿江山,逍遥风光?

    凭什么南星手握滔天能力,明明抬手就能帮扶家人,却偏偏狠心绝情,赶尽杀绝,看着他们坠入深渊?

    “你不用犹豫了。”南薇语气越发阴狠决绝,带着拉人共坠地狱的偏执快感。

    “爸,你仔细想想啊,南星就没打算放过我们。”

    “她一步步布局,瓦解天擎,掏空南家根基,逼得哥哥入赘,逼得我们无家可归,最后当众注销天擎,断绝了南家所有后路。”

    “她心里,从来没有你这个父亲,没有这个家。她对我们,只有恨,没有半分情谊。”

    “你以为你退让、悔恨、求饶,就能换来她的原谅?不可能的。南星的心比寒冰还冷,比石头还硬。她这辈子,都不会放过我们。”

    “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与其坐以待毙,一辈子活在她的施舍之下,不如殊死一搏。”

    南薇眼底闪过疯狂的戾气:“除掉她,爸爸所有的绝境,都会变成坦途。”

    极致的蛊惑,精准的人心拿捏,将南振海心底的不甘和贪婪全部无限放大。

    南振海大脑嗡嗡作响,理智被贪欲吞噬。

    是啊。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与其一辈子活在自己女儿的阴影下,被世人嘲讽笑话,不如铤而走险,赌一场大的。

    赌赢了,他坐拥百亿资产,东山再起。

    赌输了,大不了还是现在的烂日子。

    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知道了。”

    良久,南振海开口,声音沙哑晦涩。

    探视时间结束,狱警上前催促。

    南薇看着他眼底成型的恶念,唇角勾起一抹阴冷诡异的笑容。

    玉石俱焚,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南星毁了她的一生,那她就要拖着南星、拖着整个南家,一起坠入万丈深渊。

    谁都别想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