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夜路湿滑,顾姑娘自己当心。”
李氏并未察觉任何异常,温和地嘱咐了一句。
“是,多谢娘娘。”顾清寒福了福身,匆匆告辞离去。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李氏身边的秋月小声嘀咕:“这是跟着三皇子来的吧,怎么毛毛躁躁的。”
李氏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她们都未曾留意到,李氏袖间,那一丝微不可查的黑气,正缓缓散开,像一条无形的毒蛇,缠上了她和她腹中的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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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三皇子夫妇的“静心院”内。
安槐和靳朝言用过晚膳,两人皆是精力旺盛之辈,对着屋里的大眼瞪小眼,实在无趣。
“闷得慌。”安槐率先开口。
“嗯,出去走走。”靳朝言心有灵犀。
两人一拍即合,默契地谁也没提带下人的事。
黎四黎五这对双胞胎门神似的守在院外,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和王妃跟两道青烟似的,悄无声息地越过院墙,消失在了后山的夜色里。
黎四:“……”
黎五:“……”
谁家皇子皇子妃是这德行啊。
这差事,真是越来越考验他们的视力、听力以及心理承受能力了。
相国寺后山,有一处断崖。
崖边青石平整,坐于其上,可俯瞰山下灯火,可仰望天上月亮,远眺京城轮廓,夜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靳朝言寻了块干净的大石坐下,然后长臂一伸,便将安槐从身边捞了过来,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腿上。
安槐也没挣扎,顺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怀里。
“冷不冷?”靳朝言解下自己的披风,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两个脑袋。
“不冷。”安槐答道。
靳朝言却不信,将她往怀里又紧了紧,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轻轻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心爱之物的大型犬科动物。
抱了一会儿,手脚就不安分。
反正周围也没人,反正还裹着披风。
嘿嘿。
不动白不懂。
不远处的树梢上,暗卫默默地别开了脸。
其实安槐觉得,靳朝言跟她出门,完全没有必要带着暗卫。
如果遇到了什么危险,她都护不住靳朝言,那暗卫除了白送,还能管什么用。
但这也不好说,靳朝言毕竟是皇子,暗卫大概是个面子问题。
两人正你侬我侬呢,突然有手下急促跑了过来。
这么没有眼力劲儿,肯定是个要紧事情。
“殿下,出事了。”
靳朝言不悦:“怎么回事?”
“好像是五皇子的院子那边的事情。”
安槐站起身:“去看看。”
五皇子妃的“听竹院”已是乱成了一锅粥。
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皇后已端坐于正厅,面色沉凝。
门口丫鬟婆子进进出出,脸色都很难看。
还有端着一盆血水的。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外面冲了进来,正是顾清寒。
她发髻微散,衣衫不整,一张俏脸煞白如纸,毫无血色。一进门,她便直直地跪倒在厅中央,朝着皇后重重地磕了下去。
“皇后娘娘!清寒有罪!清寒罪该万死!”
她声泪俱下,哭得肝肠寸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和惊吓。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不明所以。
皇后皱眉道:“顾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有话起来好好说。”
顾清寒却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额头很快便见了红,她泣不成声地哭喊道:“是我的错……是清寒害了五皇子妃……但我也是被逼的……我也没有办法……”
顾清寒这一嗓子,哭得是山崩地裂,情真意切。
满屋子的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跪一嚎给整懵了。
皇后身边的孙嬷嬷是宫里的老人,最见不得这等没规矩的哭嚎,刚要上前呵斥,却被皇后抬手轻轻一拦。
皇后凤眸微垂,声音听不出喜怒:“顾姑娘,你起来回话。”
顾清寒却不起来。
皇后也不勉强,只是说:“刚才你说的事情,细细说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清寒抽抽噎噎地抬起头,那张俏脸此刻挂满了泪痕,瞧着好不可怜。
“皇后娘娘……是良心不安啊!”
她哽咽着,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
“你慢慢说,别怕。”皇后还挺随和。
顾清寒说:“五皇子妃娘家李家,其族中经营着江南数一数二的茶叶生意……”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所以呢?
“安姐姐她,她看上了李家的生意,但是又因为五皇子妃的身份,不好动手。所以想着,如果五皇子妃的孩子保不住,说不定就会被休弃。”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竟有这事?
顾清寒又说:“安姐姐想让我帮她一起谋害五皇子妃和肚子里的皇嗣,可我实在不想害人,因此没有答应。但是,我也不敢说出来。直到刚才,我实在受不了良心的谴责……”
这一套说辞,顾清寒在无人的时候已经练习了好几遍。
从语气到神态,无一不真实。
但很奇怪,皇后听着如此说辞,竟然不是太生气。
要知道,那可是她的儿媳妇,亲孙孙孙女啊。
五皇子也在,也挺冷静没有暴怒。
那可是他媳妇,是儿子女儿啊
这是不是太冷静了?
顾清寒心里有点七上八下。
刚才那一盆红色的血水不是假的。
就算是孩子福大命大,也不可能完全不生气吧。
皇后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你确定,是落胎药?”
“是!清寒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愿遭天打雷劈!”
顾清寒斩钉截铁。
虽然她隐约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是也是,不是也是,没有回头路了。
她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改口。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有人报:“三皇子回来了。”
众人让开路,果然见靳朝言和安槐从外面进来。
顾清寒一见两人,眼泪掉得更凶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扑向安槐的方向,却在离着三步远时被靳朝言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她只能隔空哭喊,演得更加卖力:“安姐姐!我知道,你心中一直怨恨我与三殿下在边城的过往,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从未想过与你争抢什么,我……我宁可立刻离开三皇子府,也绝不能再昧着良心帮你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啊!”
这一番话,更是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