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龙的龙威压得草皮贴地，阿弘的手抬到一半，指令还没出口。
“神速。”
两个字，快龙再次化作金色弹道。
这次它没有走直线。
龙之舞的速度加成配合战斗本能，快龙在V字通道的残骸间打出一条S形轨迹。
金色鳞片擦着岩石壁垒的碎片飞掠，尖锐的破空声连成一条线。
阿弘站在指挥台上，拳头收紧。
上一次正面硬撞的教训让他改了策略——不走收束口，从侧翼绕。
只要避开那根钻角的正面覆盖范围，以快龙此刻的动能，侧面撞上去也足够把这只钻角犀兽轰成碎片。
观众席有人站起来。
“绕过去了！快龙没走正面！”
“那个V字阵废了！钻角犀兽来不及转身——”
光站在指挥台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安静静等。
她没下指令，铁墩也没动。
两米二的灰白色巨兽就那么站着，钻角缓缓旋转，重心压到最低。
快龙的金色残影已经绕到了铁墩的右侧四十五度方向，距离不到五米——
光开口了。
“重踏。”
铁墩右前腿抬起，砸下。
三十公分深的草皮和泥土在它脚下整块塌陷，形成一个不规则的断层坑。
快龙高速移动的轨迹正好经过那片区域——它的右爪踩进了突然下沉半米的地面。
零点三秒的失速。
对准天王级的快龙来说，零点三秒足够它调整姿态重新加速。
但对光来说，零点三秒够了。
“铁墩，杠杆。”
铁墩粗壮的尾巴猛地砸进身侧的泥土，死卡住地面裂缝。
以尾巴为支点——两米二、重达数百公斤的石质巨兽完成了一个三十度的侧转。
刚好让额顶那根全速旋转的钻角，对准了快龙从侧翼突进的来路。
阿弘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极限。
他看见了。
那只钻角犀兽根本不需要追踪快龙的轨迹——它只需要微调角度，把自己的武器对准唯一的切入口。
“快龙！停——”
晚了。
快龙踩进坑里的那零点三秒失速，恰好让它在重新加速的瞬间丧失了变向的余裕。
物理学最基本的定律——运动中的物体改变方向需要额外的力和时间，速度越快，所需的距离越长。
快龙此刻的速度，决定了它在三米内无法再次变向。
而铁墩的钻角，就在三米之内，两股动能再次迎面相撞。
声音消失了，那一瞬间的碰撞能量把空气直接震成了真空层。
然后——轰。
延迟了零点五秒的音爆炸裂全场，观众席前三排的玻璃护栏上同时浮现出蛛网裂纹。
快龙腹部那道上一轮留下的凹痕位置，铁墩的钻角精准没入。
高速旋转的角尖撕裂金色鳞甲，碎片飞溅成漫天金雨。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快龙是全速侧面撞上来的。
它自身携带的动能，百分之百转化成了角钻的穿透力。
铁墩甚至不需要发力往前顶。
它只需要站着不动，让对方自己完成这道物理题的最后一步。
快龙的惨叫声撕破了真空层恢复后的空气。
金色的巨龙从铁墩身上弹飞出去，在草地上翻滚了十几米，直接撞碎了场地边缘的防护墙。
混凝土碎块和钢筋飞溅，扬起的灰尘遮住了半个赛场。
全场死寂。
裁判举旗的手悬在半空，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串含糊的音节。
“快……快龙失去战斗能力”
他咽了口唾沫，紧接着阿弘的声音传来。
“裁判，我投降……”
“快龙失去战斗能力！光选手获胜！成功晋级八强！”
“角钻命中了！！又命中了！！！”
“这次连V字阵都没用完整！”
“谁他妈说角钻命中率只有三成的？！物理学的命中率是百分之百啊！对手自己撞上来的你告诉我怎么MISS？！”
解说员的声音都劈了：“各位观众！我今天见证了什么！？”
“一只钻角犀兽！用角钻这个技能把一只准天王级的快龙以它自己的速度！送进了墙里！！”
阿弘站在对面的指挥台上，收回快龙的手在发抖。
他练了十年。
他的快龙练了上千次神速突进。
然后被一只钻角犀兽用“站着不动”这个战术，打穿了。
VIP包厢里，安佑放下茶杯，终端屏幕上的碰撞数据已经自动存档。
“侧身微调加杠杆转体，三十度。”安佑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铁墩最后那一击的动力学分析截了图。
他靠回沙发，拿起遥控器把大屏幕画面切到光的指挥台特写。
画面里，光站在指挥台上，马尾被风吹得飞起来，脸上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笑容。
她弯腰张开手臂，铁墩小跑过来用脑袋蹭她的手掌，灰白色的石质装甲上全是裂纹和金色碎屑。
安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心率八十七。
“……”
基拉在旁边吐掉一块矿石渣子，歪头看了安佑一眼，发出一声充满嫌弃的低哼。
那表情分明在说：恶心。
安佑面无表情地把基拉的矿石盘往旁边推了两厘米。
“闭嘴吃你的。”
墨在角落无声地晃了晃尾鳍，那个频率在巨沼怪的肢体语言里翻译过来大概是：恭喜嫂子。
安佑收起终端，正准备站起来去接光，口袋里的备用终端突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一条来自陌生ID的消息，发件时间戳显示是比赛结束后的第十二秒。
内容是一份密麻麻的文档。
发件人：真新镇的小智。
安佑点开，第一页标题打了八个感叹号：
《我的宝可梦技能威力与对手分析报告！！！！！！！》
安佑往下滑了一页。
皮卡丘——十万伏特：威力90……不对划掉，好像是95……算了我记不清了反正很强！
铁甲贝：查了，好像是冰系？忘了另一个属性了。
最常用的前三招：第一招很疼的那个，第二招更疼的那个，第三招好像是防御？
安佑盯着屏幕，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把终端翻转过来给基拉看了一眼。
基拉看了半秒，把头别过去，继续啃矿石。
那个表情翻译过来是：别污染我的眼睛。
安佑把终端锁屏塞回口袋，站起身往包厢门口走。
“……三分钟。”他自言自语。
“最多三分钟。”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光抱着铁墩的精灵球冲过来，小跑的动作带起走廊的穿堂风。
她的脸颊还红着，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但笑得能把走廊照亮。
“安佑！”
“我赢了！”
安佑站在包厢门口，看着朝自己跑过来的人，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嗯。”他说。“我看见了。”
光跑到他面前，仰着脸喘了两口气，笑着把精灵球举起来晃了晃。
安佑伸手，把她额角一缕被汗粘住的碎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自然，做完收手的速度也很快。
光愣了一秒，耳朵尖红了。
安佑已经转身往包厢里走了，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进来，铁墩的装甲裂纹需要做应力扫描，今晚之前修复。”
“八强赛的对手数据我已经调好了。”
光抱着精灵球站在原地，对着安佑的背影眨了两下眼睛。
然后她迈开步子跟上去，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来。
包厢里，安佑坐回控制台前，终端屏幕亮着，一个新的消息提示跳了出来——还是小智发的，第二条。
《追加报告：我发现铁甲贝好像还有一个属性叫“水”！你看我做的对不对！》
安佑把终端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赛场大屏幕，画面正在播放铁墩角钻命中快龙的慢动作回放。
金色碎屑在阳光下翻飞，观众的欢呼声连包厢的隔音玻璃都挡不住。
安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丢进嘴里，打开另一台终端，开始调取八强赛对手的历史比赛数据。
桌面上那台扣着的终端又震了一下。
第三条，安佑没翻。
影子里，古剑的蓝色独眼闪了闪，然后默缩了回去。
连它都觉得那份“报告”没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