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佑推了一下平光镜，大脑以超算级别的速度运转。
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是“关都超能力系馆主均为女性，体重区间在四十五到五十五公斤之间，这是基于公开数据的标准化预案”。
但安佑看了一眼光此刻的状态——双手叉腰，下巴微抬，波加曼在她怀里用一模一样的姿势叉着短翅膀。
任何包含“女性”和“体重”这两个关键词的回答都会让事态恶化。
“给你准备的。”安佑开口。
光愣了。
“什么？”
“你的体重四十七公斤。”安佑单手插兜。
“旅途中如果遭遇超能力系精神污染，我需要马上对你进行紧急干预，剂量按你的体重配的，多一毫升都会造成过度镇静。”
安佑顿了顿。
“所以那支针是给你的保险，不是给别人的，今天只是正好用上了。”
光的嘴巴张开，又合上，逻辑上挑不出毛病。
但是……
“那你为什么要给她垫白大褂！”光抓住了另一个战场。
安佑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只穿着黑色衬衫的上身。
“颅骨直接接触硬质地面会造成脑震荡，这是急救基础操作——”
“你可以用她自己的衣服垫！”
安佑沉默了两秒。
确实，从纯逻辑角度讲，这个反驳成立。
“我的失误。”安佑点头承认。
“下次遇到类似情况，我会优先使用对方自身衣物进行缓冲。”
光哼了一声，转过身，抱着波加曼大步往前走。
安佑跟上去。
走了大概五十米，金黄道馆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娜姿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衣服，浅紫色的连衣裙，长发用缎带绑成马尾，和刚才那个暴走精神力者的恐怖形象判若两人。
“等一下！”娜姿小跑过来，皮鞋在人行道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安佑停下脚步，光也停下了，但没转身。
娜姿跑到安佑面前，微微喘气。
“那个……谢谢你救了我。”娜姿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
“我暴走了很久，如果不是你——”
“不客气，账单记得付。”安佑打断。
“我会付的！”娜姿猛地抬头。
“但是我想——我能跟着你吗？”
光转过身了。
“我的超能力还不稳定。”娜姿快速解释。
“如果你在附近的话，万一我再次暴走，你可以立刻——”
“关都有超能力系专科医院。”安佑掏出终端，三秒钟找到了地址。
“金黄市中心医院精神科B座七楼，主任医师叫松田，擅长超能力者的精神频率校正。”
安佑把地址发到娜姿的终端上。
“挂号费三百，住院费每天一千二，比跟着我便宜。”
娜姿的手攥住安佑的袖口。
“可是你的方法更有效——”
光走过来了，波加曼从光怀里跳下来，短翅膀叉腰，“波嘎”了一声，站在安佑和娜姿中间。
光没说话，只是笑着看着娜姿攥住安佑袖口的那只手。
笑容很标准，标准到了极点。
娜姿的超能力者直觉疯狂报警，她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但她没有走。
“我只是想报答你。”娜姿低下头，手指在身侧不安地搓动。
“而且我……我对你的研究很感兴趣，我看过你的报道，安佑先生。”
“叫我兹伏奇先生就行。”安佑果断切割，“我们还没熟到直呼姓名。”
娜姿没有回答，她的双眼泛起紫色的微光。
空气中浮现出细密的超能力粒子，在安佑周围凝聚成一片微型的星空幻象，紫色的光点绕着安佑旋转，精致而梦幻。
这是超能力系的高阶应用——精神投影，可以把脑海中的画面具现化。
娜姿投射出来的画面是一间实验室，里面摆满精密仪器，安佑穿着白大褂站在中央，整个场景的细节精确到了分子模型的标注。
“我可以用超能力辅助你做实验……”娜姿的声音很轻。
“精神力可以精确操控微观粒子——”
光的太阳穴在跳，波加曼的太阳穴也在跳。
安佑从白大褂口袋里——不对，白大褂刚刚垫在娜姿脑袋底下了。
安佑从衬衫胸前口袋里掏出一支银色的小型喷雾瓶。
瓶身上贴着得文的标签，安佑对准娜姿的脸，按下喷头。
“噗嗤——”
一团银灰色的细密气雾喷在娜姿脸上，电磁屏蔽喷雾，原本用于保护精密电子设备免受电磁干扰的工业产品。
喷雾中的纳米金属微粒在娜姿面部皮肤上形成一层极薄的导电膜，瞬间切断了她体表的超能力传导通路。
那片星空幻象像被拔了插头的投影仪，啪地碎成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娜姿呆住了。
她抬手摸了摸脸，手指触碰到一层细腻的银灰色粉末。
“超能力者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对他人施展精神投影，属于《关都训练家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精神侵入行为。”
安佑把喷雾瓶收回口袋。
“轻则行政处罚，重则吊销训练家执照，你刚从暴走里出来，我不追究，但建议不要再给自己加罪名。”
娜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没有恶意——”
“我知道。”安佑的语调没有波动。
“但你的超能力目前处于不稳定期，任何非必要的能力使用都可能诱发二次暴走，去医院，做系统检查，别跟着我。”
安佑转过身，娜姿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看着安佑走向那个蓝发少女。
安佑走到光面前。
光没看他，盯着路边的行道树，下巴抬得很高。
安佑伸手，拿过光怀里的波加曼，把波加曼放在自己肩膀上，波加曼“波嘎”了一声，安稳地趴好了。
然后安佑拉住光的手腕，光甩了一下，没甩掉。
安佑拉着她往前走。
“去哪？”光绷着脸问。
“金黄百货。”
“我不想逛街。”
安佑没停，继续拉着她走。
三分钟后，两人站在金黄百货的正门口。
十二层的巨型商业体，关都地区单体面积最大的购物中心。
安佑掏出终端，拨了个电话。
“金黄百货总经理办公室？得文集团关都事务部，我要包场。”
光转头看他。
“全栋，从现在起两小时，清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后传来极其谄媚的回复。
安佑挂断电话，从衬衫内袋里抽出一张黑色的卡片。
纯黑，没有卡号，没有名字，只有正面右下角一个极小的得文集团Logo。
无限额黑卡，安佑把卡片塞进光的手里。
“你的多巴胺分泌水平在过去四十分钟内持续下降。”安佑推了一下平光镜。
“物质刺激是最高效的神经递质补偿方案。”
光低头看着手里那张黑卡。
“我不是因为钱——”
“我知道。”安佑的手从光的手腕滑到她的手掌，手指收拢，和她十指交叉。
“所以卡是次要的，主要是我陪你。”
光的耳尖红了。
商场大门被从里面推开，总经理带着一排西装革履的管理层小跑出来迎接。
“兹伏奇先生！欢迎——”
“不用接待，人全撤走。”安佑头也没抬。
“两小时内这栋楼里只允许我和她两个顾客。”
总经理看了一眼安佑和光交握的手，立刻露出了职业性的了然微笑。
“明白，马上安排。”
五分钟后，偌大的金黄百货里只剩下安佑和光两个人。
十二层的商品随便拿。
光站在一楼大厅中央，手里攥着那张黑卡，抬头看着头顶挑空的中庭和琳琅满目的橱窗。
“你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光小声说。
“数据显示你的情绪波动已经影响到了波克基古的能量稳定性。”
安佑给出“学术理由”，“让你开心是维护团队战斗力的必要措施。”
光咬了一下嘴唇，然后抬起头，冲安佑伸出左手的小拇指。
“拉钩。”
“拉什么？”
“以后不许给别的女人垫衣服。”
安佑沉默一秒。
“可以。”
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
光终于笑了，拽着安佑的手冲向三楼的华丽大赛周边专柜。
波加曼趴在安佑肩膀上，无奈地“波嘎”了一声。
四十分钟后，安佑单手插兜靠在六楼饰品区的柱子上，脚边已经堆了十七个购物袋。
光在试戴第十二条发带。
安佑把终端塞回口袋，抬头看向正对着镜子笑得灿烂的光。
她头上别着一枚星星形状的发夹，正侧过脸问他好不好看。
安佑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发夹，重新帮她别到左侧刘海上方。
“好看。”
光的脸颊浮起红晕，在一旁的收银台上，一只粉色小猫正津津有味的看着这一对不怎么搭调的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