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
“传说级？在金黄市？”
安佑没回答，他把采样管塞进白大褂内袋，拉链拉到顶。
终端里的基因比对数据被他拖进了最高权限的加密文件夹。
不急。
那根粉色毛发的主人已经跟了他至少三天，从枯叶市游轮到金黄市工地，全程保持着七到十米的观察距离。
它没有敌意，甚至带着某种极其纯粹的好奇心。
“先去道馆。”安佑把话题掐断。
“金黄道馆的超能力系数据模型我一直缺关键参数，正好今天补上。”
光点了点头，抱起波加曼钻进越野车。
十五分钟后，越野车停在金黄道馆门口。
这栋建筑和其他道馆完全不同，没有夸张的装饰，没有竞技场的嚣张气势。
整栋楼通体漆黑，窗户全部用不透光的合金百叶帘封死。
大门紧闭。
门框上方嵌着一块铜牌，字迹已经发黑——“金黄道馆·馆主·娜姿”。
铜牌下面贴着一张手写告示，纸边卷曲发黄。
“本馆暂停接受挑战。”
光凑上去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安佑。
“暂停营业？”
安佑伸手推门，门没锁。
黑色的金属门扇向内滑开，露出一条漆黑的走廊。
走廊尽头没有灯，只有一种极其微弱的紫色荧光，从深处渗透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到发呕的香味。
不是香水，是某种精神干扰型的超能力残留物。
安佑的空间感应在一瞬间捕捉到了至少三十七个异常的能量节点，全部分布在建筑内部的墙体，地板和天花板里。
“这味道好奇怪。”光皱着鼻子。
波加曼从她怀里抬起头，“波嘎”了一声，缩回去了。
安佑迈步走进去，光紧跟在后面，走廊的墙壁上挂着画框。
第一幅，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抱着一只凯西，在花园里微笑。
第二幅，同一个女孩，稍微大了一点，站在一群训练家中间，表情冷漠。
第三幅。
光停下脚步，因为画框里不是画，是一个真人大小的娃娃。
瓷白色的皮肤，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穿着金黄道馆的制服，嘴角挂着僵硬的微笑。
光的汗毛竖了起来。
“安佑……那是……”
“人偶。”安佑扫了一眼。
“超能力系高阶技能，精神替换的物理副产物，被术者的意识被抽离后，躯体会进入假死状态，呈现人偶化外观。”
“你说人话。”
“她把人变成了娃娃。”
光的脸白了，走廊尽头的紫色荧光越来越亮，安佑推开最后一扇门。
金黄道馆的主竞技场被彻底改造了。
巨大的对战场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放大了几十倍的娃娃屋。
粉色的墙纸贴满四面墙壁，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地面铺着厚得离谱的绒毛地毯。
角落里摆着成排的人偶。
几十个。
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训练家、有协调家、有道馆挑战者。
全部是真人。
它们的眼睛是空的，身体僵硬地坐在微型椅子上，手里端着空茶杯，保持着喝下午茶的姿势。
光抓住安佑的衣袖，指甲掐进布料里。
“安佑。”光的声音在抖。
“我想出去。”
“晚了。”
安佑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门消失了，墙壁延伸过来，把出口彻底封死，粉色的墙纸上长出了新的花纹。
空间被篡改了。
竞技场正中央，一把巨大的扶手椅上，坐着一个人。
娜姿。
长发垂到腰间，穿着红色的紧身长裙。
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手里拎着一只破旧的布偶。
她的面容极其精致，但表情却没有一丝感情。
“客人来了呢。”
娜姿开口了，她歪了歪头，布偶被她拎起来，对准光的方向。
“这个姐姐好漂亮。”小女孩的声音从娜姿嘴里钻出来。
“我想让她变成娃娃。”
紫色的念力瞬间爆发。
极其粗壮的精神力波从娜姿体表炸开，直接锁定光的位置。
空气扭曲，地毯上的绒毛被压倒一片，光脚下的地板开始发出物理结构断裂的声响。
安佑一把拽住光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后。
他的另一只手摸出高级球。
“基拉。”
高级球炸开。
三米多高的暗金色巨兽砸在绒毛地毯上，班基拉斯腹部的菱形空洞发出沉闷的脉动。
扬沙特性，开启，金属沙暴瞬间成型。
极其细密的高密度金属沙粒在竞技场内疯狂旋转，形成一层厚重的物理屏障。
娜姿的精神力波撞上金属沙幕。
“嗤嗤嗤——”
精神力的传导链被高速运动的金属沙粒逐层切断。
超能力系的念力本质上是一种定向的精神频率波，而高密度的金属介质会对波形产生剧烈的散射和干扰。
娜姿的双色眼睛同时收缩。
“不乖。”小女孩的声音变得尖锐。
“胡地。”成年女性的声音从另一侧渗出来。
空间再次扭曲。
一只胡地从娜姿身后的虚空中撕裂而出，双手合持的汤匙爆发出极其密集的超能力光网。
光网直接覆盖了整个竞技场的顶部。
扭曲空间。
安佑的空间感应疯狂报警，整个竞技场的空间被强行篡改，上下左右的概念开始模糊。
“这个男人也要变成娃娃——”
安佑从白大褂内袋里摸出一支预装式注射器。
透明的管体里装着五毫升淡蓝色液体。
“中枢神经阻断剂。”安佑把注射器的保护帽咬掉吐在地上。
“剂量经过精确计算，可对五十公斤左右的超能力者女性在零点五秒内生效，可以拿娜姿试个水。”
安佑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古剑。”
影子沸腾。
暗紫色的幽灵能量从安佑脚下喷涌而出，坚盾剑怪的剑形态从影子里弹射而出。
红色独眼锁定目标——娜姿的颈部。
安佑把注射器抛向半空。
古剑的布帛精准地夹住注射器的尾端，整个身体在下一个瞬间钻入地面的影子。
暗影穿梭，无视物理障碍，无视扭曲空间。
影子世界不受三维坐标系偏转的影响，这是安佑在天冠山战役后拿到的核心数据。
胡地的光网拦不住影子，金属沙幕挡不住影子，什么都挡不住古剑的影子。
娜姿身后的影子炸开。
古剑从中穿出，布帛上裹着的注射器以绝对精准的角度，扎入娜姿颈侧的静脉。
“咔。”
注射器的推杆被古剑的剑鞘尾端弹下，五毫升淡蓝色液体瞬间灌入血管。
娜姿的一双眼睛同时失焦，胡地手中的汤匙垂落，扭曲空间的光网在三秒内彻底崩解。
粉色墙纸开始剥落，巨大的娃娃屋布景碎裂成碎片，露出下方金黄道馆原本的灰色混凝土墙面。
那些人偶的身体开始恢复血色，娜姿的身体从扶手椅上缓缓滑落。
安佑上前一步，单手接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搭上她的脉搏。
“心率下降至常人水准。”安佑掏出终端，单手记录数据。
“精神分裂型超能力暴走，核心诱因是幼年期人格与成年期人格的精神产生干涉，导致超能力输出回路紊乱。”
安佑把终端塞回口袋。
“通俗地说，就是脑子打架了。”
光站在基拉身后，双手抱着波加曼，感觉有点后怕，现在她算是知道关都这地区指定有点说法了。
娜姿的呼吸变得平稳，安佑把她放平在地面上，脱下白大褂垫在她脑袋下面。
竞技场里的人偶们一个接一个地恢复了意识，有人哭，有人呕吐，有人直接瘫在地上。
安佑掏出终端拨了急救电话，三十秒说完情况，挂断。
七分钟后，娜姿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两只眼睛都是紫色的，瞳孔大小正常，焦距正常。
她转头，视线落在蹲在身边的安佑脸上。
“你是谁？”娜姿的嗓音沙哑，只有一个人的声音。
“得文集团首席研究员。”安佑举起终端，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医疗账单。
“你的精神暴走导致至少三十七名平民意识受损，道馆建筑结构损伤率约百分之十二，加上我刚刚使用的特制镇定剂，进口的，一支八万。”
安佑把屏幕怼到娜姿面前。
“总计，四百二十万。”
娜姿盯着那串数字，又看了看安佑，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你……救了我？”娜姿的手抬起来，抓住安佑的袖口。
“那个声音……终于消失了……”
她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
“我不想再一个人……”
光站在三米外，看着娜姿抓着安佑衣袖不放、泪流满面的样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波加曼，波加曼抬头看了她一眼。
光的牙齿咬住下唇，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下。
安佑余光扫到光的方向，本能地感知到了某种比娜姿的精神暴走更加危险的能量波动。
“建议你先松手。”安佑对娜姿说。
“为什么？”娜姿抬头。
安佑偏了偏头，示意她看身后。
娜姿转头，看见一个蓝发少女抱着一只波加曼站在金属沙幕的边缘，周身散发着某种完全不需要超能力就能感知到的恐怖低气压。
光挤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波加曼也挤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娜姿的手瞬间松开了安佑的袖口。
超能力者的直觉告诉她，这个蓝发少女此刻的精神压迫感，比自己暴走状态还高出三个等级。
“安佑。”光开口了，每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
“账单，她付吗？”
安佑推了一下平光镜。
“付。”
“那徽章呢？”
“也给。”
光走上前，弯腰凑近还坐在地上的娜姿，笑容不变。
“谢谢娜姿姐姐的徽章。”
光直起身，拉住安佑的手腕，转身就走。
力道大得安佑的空间感应都跳了一下。
安佑被光拖着穿过已经恢复原状的走廊，踩过碎裂的地砖，走出金黄道馆的大门。
阳光打在脸上，光松开手，转过身，双手叉腰。
“解释。”
“解释什么？”
“为什么你口袋里刚好有镇定剂，而且剂量刚好是给体重五十公斤以下的女性准备的？”
安佑张了张嘴，这个问题的逻辑陷阱密度，远超胡地的扭曲空间。
道馆门口的行道树上，空气泛起一圈极其轻微的粉色涟漪。
梦幻倒挂在树枝上，两只小爪子捧着脸，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这对正在吵架的情侣。
它的尾巴卷成了一个爱心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