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增援部队封锁造船厂的警报灯还在闪，安佑和光已经拐进了酒店后街。
墨跟在安佑身侧，尾巴扫过一截路沿，留下一条浅槽。
“还有三十九分钟。”
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波加曼追上来。
“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关心自助餐？”
“两者不冲突。”
安佑推开酒店后门，大堂的冷气扑面而来。
前台小哥抬头，视线从安佑身上移到墨身上，移到安佑身上……再移到安佑的腰间那明晃晃的球上。
安佑把黑金卡拍在台面上。
“帮我联系餐厅经理，提前占三张桌子，靠角落的，要挡风的。”
前台小哥咽了口口水，接过卡，看向墨和自动跳出来待命（嘴馋）的基拉和雄月。
“好的……请问你身后这几位是？”
“不是，是我同事。”
前台小哥决定不追问了。
——
凯那酒店的餐厅是整栋楼最后一轮开台。
经理叫成田，五十出头，一件挺括的白西装，端着职业微笑迎上来，看见安佑身后跟着的阵型，微笑就开始打补丁。
墨的身型顶到了餐厅吊灯。
基拉的尾巴扫过餐车，餐车滑出去两米，撞在暖光灯柱上，撞歪了。
雄月直接侧着身子才进了门。
成田的额角开始浮出汗珠。
“这位先生，本餐厅对宝可梦入内有体型限制规定——”
“多少？”
“……体高不超过一米二。”
安佑低头扫了一眼基拉。
基拉抬起一只爪子，在地板上磕了一下，磕出一个圆形凹坑。
“我理解。”安佑把黑金卡横推过去。
“今晚库房里所有食材，我买了，麻烦让师傅全部上，不用摆盘。”
成田定在原地，下巴动了三下没发出声音。
“……全部上？”
“对，全部，能吃多少是多少，吃不完打包。”
成田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抬头，看了一眼基拉，低头，再看了一眼那张卡。
职业本能战胜了生存本能。
“好的，请跟我来，靠角落的包厢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光绕过安佑，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你这叫买下食材？这叫买断餐厅！”
“省钱。”
“多少钱算省？！”
“比重建一面墙便宜。”
光想了三秒，闭嘴了。
——
包厢的空间还算大，但在墨和基拉面前还是显得寒碜。
雄月直接蹲在门口，把半条走廊堵死了。
隔壁桌的食客端着餐盘路过，抬头，撞见雄月的一双熊掌，原地来了个急刹，把盘子里的沙拉颠了一桌子。
安佑把背包放在椅背上，拉开终端。
屏幕亮起，那张从水梧桐通讯器里扒出来的深海海图铺满整块屏幕。
红色光点在移动，缓慢，稳定，轨迹扩散成一片扇形。
安佑把海图模型拆开，导入潮流数据，叠加深海地质图层。
光在对面坐下，波加曼趴在她腿上打哈欠，看了一眼那堆密密麻麻的数据，选择了放弃理解。
“它要去哪？”
“还在算。”
第一批菜上来了。
墨探过脑袋，把整个托盘叼走了，连盘子一起。
成田站在包厢门口，目睹了这一幕，举起手里的对讲机，用气音告诉厨房。
“加快速度，全速，不惜一切。”
——
安佑一边往嘴里塞了块面包，一边在海图上标注洋流节点。
三条洋流在丰缘海域东南侧形成旋涡……这时，光把头凑过来，下巴差点搭到安佑的肩膀上。
安佑往右挪了半个身位。
光跟着挪。
安佑往右再挪。
光再跟。
安佑停下来，放下面包，把终端推到桌子中央，让她看得更清楚。
光盯着那个红点。
“它一直在暮水镇附近转？”
“不是转，是锚定。”安佑用指节点了一下海图上暮水镇正东方向的一块坐标区域。
光看他。
“然后呢？”
“盖欧卡的栖息地选择不是随机的，这个坐标是它的锚点，水舰队要唤醒它，就得在这里动手。”
光拿起一颗樱桃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
“那他们唤醒它干什么？”
“控制它。”安佑合上海图，切换到另一个界面。
“能操控海洋的神话级宝可梦，站在它背上，等于站在整片丰缘海域的咽喉上。”
光没有再问了。
她低头，波加曼在她腿上动了动，蹭了蹭她的手。
安佑侧过头，扫了她一眼。
光的眉头轻轻皱着，没说话。
安佑把终端锁屏。
“担心什么？”
“就是……”光顿了顿，“你之前拿到水舰队的坐标，没有上交联盟吗？”
“交了一部分。”
“一部分？”
“有用的那部分。”
光想了想，歪头。
“那剩下的是什么？”
“是我先用的那部分。”
光放下手里的叉子，盯着他，认认真真地看了五秒。
“兹伏奇·安佑，你是不是又在拿联盟当外包？”
“不。”安佑重新打开终端，把海图拉出来，塞到光面前。
“是在拿水舰队当数据来源，拿联盟当善后团队。”
“这有区别吗？！”
“有，前者主动，后者被动。”
光抬手，把安佑的终端屏幕推走。
安佑的头跟着往旁边偏了一下，余光扫到光的脸，顿了一下。
她额头到耳根，一路红。
大概是被气的。
安佑重新把终端转回来。
他的手指在海图上画了一条线。
“如果水舰队要在这片海域制造大规模的热液扰动，他们需要一个陆上的能量节点做引导——”
“你现在跟我讲地质学？”
“不，我在讲下一个目的地。”
光愣了一下。
安佑抬头看她，很平。
“你要不要去紫堇市？”
包厢里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然后光把叉子拍在桌上，抱起波加曼，往椅背上一靠。
“你能不能先问我要不要去，再告诉我为什么去？”
“刚才就是在问。”
“那不是问！那是通知！”
安佑转回去看海图。
“意思一样。”
光深呼吸了一秒，决定从这场对话里体面撤退。
她把头搭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波加曼从她怀里爬出来，爬到桌上，对着终端屏幕上那个移动的红点，伸出一只爪子戳了戳。
屏幕没有反应，波加曼扭过头，看向安佑，表达不满。
安佑把盘子里最后一块肉喂给它。
波加曼满意地趴下。
光重新坐正，视线落在安佑侧脸上，他正低着头，手指在数据流上划动，算得一丝不苟。
光看了一会儿，开口。
“安佑。”
“嗯。”
“你有没有想过，你每次去新地方，都是因为发现了什么威胁要去解决，不是因为想去玩？”
“我不去玩。”
“我知道。”
光低下头，看着手上波加曼留下的爪印。
“我是说……你就没有纯粹想去哪里看一眼的地方吗？不是为了研究，不是为了数据，就是……想去。”
安佑的手指停了。
沉默大概持续了三秒。
“有。”
光抬头。
安佑没看她，还是盯着屏幕。
“但那个地方要等你下一次比赛在哪里才能决定。”
光愣了大概四秒，反应过来，耳根重新热起来。
这次大概不是被气的。
安佑锁屏，把终端揣进口袋，抬手招了招，成田小跑着进来。
“甜品上了没？”
“马上马上，还有三分钟——”
“快点，带墨的那份多备两份。”
成田点头，退出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包厢里，雄月靠着门框打了个盹，带起一阵轻微的震动。
光把波加曼抱回怀里，低着头，嘴角压着什么，压得不是很住。
安佑重新打开终端，调出紫堇市的地质档案。
新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