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午还得出去办件事。
穿山甲盾构机经过前期的实地试验,已经完全确认可行。
今天,便是这台机器开山掘进的日子。
这次开工,上面叫来了不少领导现场观摩。
试验地点选在了四九城靠西的方向。
正是门首沟与岩景山交界的一带。
四九城西边连着山脉,这片山体适合打隧道。
而且门首沟附近连着一大片煤矿,铁路干线的延伸在这里是硬性需求。
同时,这一片本身就有一条京门铁路。
在这里尝试开辟新的分支隧道,是最为稳妥的选择。
进入五月份,四九城的天气属于是早寒午晒。
早上出门还得披件外套,到了中午日头一上来,能把人晒得睁不开眼。
陈向东骑着摩托车一路来到施工地点。
他拔下钥匙熄了火,将车停在路边。
这是开山所选的位置,在永定河靠后几公里的一处山体前。
周围的植被算不上茂密,山坡上多是低矮的灌木和荆棘,视野开阔。
这片山坡也算不上陡峭,都是高而缓的斜坡,塌方危险性低。
此时,这片施工地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陈向东站在外围扫视了一圈,心里很是无奈。
除了铁路局研究院的那帮熟面孔,其他人他是一个都不认识。
此时人群中也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
除了远处正在给大家伙做最后调试的研究人员。
张德帅正站在外围的人群中心,和里面几个中年人交谈着。
看那几个中年人双手背在身后的架势。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是上面派来的领导。
看到陈向东来了后,张德帅立马招了招手。
“陈组长,这里这里,快点过来。”
他这一开口,依旧是那股浓浓的川普口音。
这哥们来四九城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了,但这口音硬是改不过来。
陈向东笑着走上前,顺手打了一声招呼。
“各位领导好。”
领头的中年人对他点了点头。
“陈处长好。”
张德帅在一旁给双方介绍着。
“陈组长,这个是我们铁路局的领导,局长同志。还有这个,是我们铁路局宣传处的同志。”
他挨个指着人一一介绍,陈向东便跟着他们一一点头致意。
对于穿山甲盾构机这个项目,陈向东从一开始就是准备全权交给张德帅负责的。
因此,对于眼前这些领导,他并不想过多深交认识。
不过,他不想和别人认识,别人却想和他攀交情。
领头的那几个领导算是极有气度。
他们没表现得太明显,顶多只是时不时向陈向东问上两句话。
但跟着来现场负责记录的宣传处的一些女同志,陈向东就真想好好点名批评了。
这一个个的都在干什么呢。
眼睛盯着他看,就不能把眼睛放在对面那台机器身上吗。
他陈向东又不能当饭吃。
不过这倒也怪不得人家女同志。
在铁路局比较靠上的圈子里,大家现在那可都是门清。
这位来自工业部的陈向东,当初只是往上面递了一句话。
上面跑来铁路局拉人拉场地,成立了这个穿山甲项目。
一开始,局里不少老人还很是不以为然。
他们觉得这不是胡来吗。
陈向东这么个年轻人,哪懂怎么搞什么盾构机。
哪怕那个从西南调来的小伙子张德帅确实厉害,弄出了一套成体系的方案。
但纸上的方案归方案,落地的成品归成品。
你让他们设计一套火车车厢的图纸,他们也能画得像模像样。
但真要进车间落地制造,那完全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可谁知,这陈向东和张德帅是真有本事。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硬是带着铁路局研究所里的一帮人,将这大家伙给造出来了。
甚至在中途遇到瓶颈时。
陈向东还顺带着弄出了特种轴承钢。
这种特殊的钢材,现在不仅运用在了盾构机上。
全国不少相关的重工业领域也同样全面运用上了。
现在的内部工业报纸上,一个接一个的表彰喜讯。
那是跟放连珠炮一样,挨个往外蹦。
面对这么一位年轻有为的人,谁不想赶紧认识一番呢。
任谁都能猜出,这样的年轻人在上面有着大关系,同时也有着顶天的真本事。
陈向东一边和这些领导们东扯西扯,注意力却一边放在了周围其他人身上。
这一片开阔地和周围的矿场挨得比较近。
因此听说这里有动静,周围不少下工的煤矿工人也跑过来围观。
这些工人身上全都穿着蓝灰色工装,头上戴着棉纱帽。
不错,在这个年代,就连最基础的安全帽都无法配备。
哪怕是五月份这么热的天,他们也只能戴着那种棉纱帽下矿。
他们身上穿着的工装也全都是长袖长裤。
可以想象这些工人平时下矿井的时候,绝对会热得心里发慌。
不仅要弄得一身煤灰,身上还能捂出满身痱子。
这也就算了。
要知道,这可是在四九城的郊外,天子脚下,结果工人们还是这副光景。
那么整个国家的其他偏远矿区具体会是什么样,就更不用多说了。
陈向东耳力极好,他还能清晰地听到这群工人们之间的交谈声。
“老张,这么个大家伙摆在这里是要干嘛?总不可能是用来钻山的吧?”
“哎呦呵,你这还真说对了。刚才我听那几个干部在那谈,听到了一两嘴,说这玩意叫什么穿山甲,就是专门用来凿隧道用的。”
“穿山甲?我还黄大仙呢,这取的什么名字。不过这玩意要是真能用来开隧道的话,那倒也是件好事。我有个远房亲戚就是在外地干开山队的,那放炮挖洞的活儿可危险着呢。”
听到那句黄大仙。
陈向东嘴角一抽,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不过旋即,他的心底又泛起一阵无奈。
在这个年代,底层的普通人过得还是太苦了。
放在后世,那些挖煤的工人虽然辛苦,但是人家工钱高。
现在这时候,哪怕是煤矿工,每个月的工钱也高不到哪去。
陈向东颇为应付地和一众人等聊了一会。
前方空地上的盾构机总算是调试完毕了。
这下,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都被其吸引,纷纷抬头看去。
只见那台穿山甲盾构机此刻已经发动。
整个机体发出了一阵轰隆隆的轰鸣声。
张德帅站在盾构机不远处的高地上,大声吼道。
“快点喽,快点喽,大机器要开动喽。”
盾构机整体像是一条长长的蠕虫,或者说是一条巨蛇。
它呈现偏粗的圆筒状,机身分段拼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