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外面的街道上,一个长得也十分俊俏的小伙子正费力地蹬着个三轮车赶来。
那三轮车的后车厢里,满满当当装着一大堆杂七杂八的黑色大木箱子和奇怪设备。
那看门的老大爷眯着眼睛,往三轮车后面仔细看了看。
他脸上满是疑惑的神情。
“你这些东西能演个啥?演当收破烂的吗?”
陈向东笑着摆了摆手。
“那这您就不用管了,要是好奇的话,一会来看就行。”
陈向东带着小伙子一路来到礼堂内部。
文化宫大礼堂的内部极具时代特色。
宽阔的空间足以容纳几千名观众同时入座。
顶部悬挂着几盏巨大的白炽灯吊灯,将整个会场照得十分透亮。
正前方的木质舞台被擦得一尘不染,上方拉着厚重的红色幕布。
两旁的墙壁上还刷着极其醒目的红色标语。
他很快找到了正在忙活的王主任。
陈向东先是将自己带来的一系列乐器和奇怪道具妥善存放好。
随后他便跟着王主任来到了后台的休息间。
王主任看着他空着两手,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你真不需要排练排练?”
陈向东果断地摇头。
“不用,我演的节目都在我脑子里呢。”
王主任对于陈向东的办事能力向来是放心的。
只不过这样的放心,直到刚才他看到陈向东带来的一系列杂七杂八的东西,产生了一丝动摇。
但想着陈向东平时那种极其自信的作风,他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王主任一路把陈向东带到了最里面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人挤人,哪怕空间本身很宽敞,此时却也十分拥挤。
空气里的味道极其复杂。
不仅飘着雪花膏的香甜味,还有劣质胭脂的刺鼻味。
其中还夹杂着人身上的汗臭体味,以及服装道具散发的塑料味。
墙角那个幸福三号煤炉里,还不时飘出淡淡的煤烟味。
陈向东找了一处稍微清静的角落坐下。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围人来人往,看着熙熙攘攘的演出人员。
他的目光落在一群人身上。
“那怎么有十来个穿工装的?这不是得穿表演服装吗?”
王主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看了一眼陈向东身上穿着的便装。
陈向东今天就是穿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夹克加长裤。
王主任忍不住开口吐槽。
“你好意思说?看看你自己穿的吧。”
陈向东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
“那不一样,我这全凭才艺,不看其他的。”
王主任伸手隔空点了点陈向东。
他倒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随口解释了起来。
“那是纺织厂的工人,他们组织了一个百人大合唱。”
“他们正轮流排队化妆呢,代表纺织厂出来演出,自然要穿工装。”
陈向东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又指向不远处几个穿着艳丽但不妖娆的女性。
“这些女同志又是什么单位的?”
王主任顺着看去,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这是我们红星街道的妇女宣传队,这回是表演腰鼓舞的,一会可喜庆着呢。”
王主任在兜里摸索了一阵。
他弄来了一份刚刚油印好的节目单,直接交到了陈向东的手里。
“来,你自个去看吧。”
陈向东拿着散发着墨香味的节目单仔细看了看。
他一边看一边对应着休息室里正在准备的各路人马。
第一个开场撑场子的大节目,便是那个纺织厂的百人大合唱。
他们合唱的曲目是经典的歌唱祖国。
第二个节目便是街道的这支女子腰鼓队。
二十人的整齐方阵,统一穿着蓝衣布褂,腰间系着红色的粗系带。
这种舞蹈可不是后世那种卖弄身材的舞蹈。
而是充满着奋进精神与生命力,极其激昂热烈的民间舞蹈。
第三个是经典的样板戏红灯记对唱。
第四个是群体舞蹈丰收舞,是由一群朝气蓬勃的小学生跳的。
第五个是二胡独奏赛马。
这也是整场演出中除陈向东以外的唯一一个独奏节目。
演奏这曲子的人也是个老艺术家了。
这是个从民国时期就拉二胡走过来的老手,在整个华国文化界都算是比较有名气的。
第六个是双人快板,主题是夸咱们新社会。
第七个是四个女同志合唱洪湖水浪打浪。
第八个是样板戏京剧清唱沙家浜。
第九个是笛子齐奏牧民新歌。
直到第十个节目,才终于轮到了陈向东。
节目单上印着陈向东的名字,后面跟着的是个人独奏我的祖国。
这首曲目是当初陈向东自己报给街道办的。
只不过今天这些参加演出的人们,全都是经过反复彩排的。
唯独陈向东一个人没有经过任何彩排就直接上了节目单。
最后一个便是压轴的大戏了。
那是一个大型民乐合奏加男女合唱。
这是由区文化馆民乐队加上机关骨干一起进行的,属于绝对的压轴大节目。
陈向东看完了这些安排。
他对于休息室里的一众人等,心里算是摸了个七七八八。
就在陈向东刚看完节目单,将其放在腿上的时候。
他身旁却突然响起了一声试探性的询问。
“你就是陈向东?”
此时王主任因为手头太忙已经转身离开了。
陈向东身旁空出来的位置上,不知何时坐下了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
陈向东转头看去。
只见这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还经过了精心的修饰。
他身上穿着极其得体考究的中山装,显得很是有派头。
陈向东对上对方的目光。
他敏锐地发现对方的眼底竟藏着一丝淡淡的恶意。
他有些不明白这敌意从何而来,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对,是我。”
这人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了陈向东一眼,主动伸出了右手。
“你好,我是赵长富,区文化馆民乐队的队长。”
陈向东伸出手与他简单地握了握。
“我是陈向东,就是这次排倒数第二,搞乐器独奏和独唱的人。”
赵长富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陈向东身旁,像是在拉家常一般随意聊着。
“陈同志,我听说你不是专业搞文艺演出的,是轧钢厂那边搞研究的,是吧?”
陈向东没有隐瞒,直接点头承认。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