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很安静。
苏建国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头上包着一圈纱布。
纱布下面隐隐透出血色。
右腿打着石膏，吊在床尾的架子上，露出石膏外面的一截脚趾，还泛着青紫色。
左臂也缠着绷带，挂在胸前。
杨凯走到床边，蹲下身，伸手按了按石膏外面的小腿。
苏建国的眉头皱了一下，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这里疼？”
“嗯。”苏建国的声音很虚弱。
杨凯又按了几个位置，苏建国一一应着。
收回手，杨凯看着那条打着石膏的腿。
“把石膏拆了。”
王秀兰站在门口，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拆石膏？医生说要固定一个月才能拆。”
“不拆开我怎么治？”
王秀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苏妍妍拉了拉她的袖子。
“妈，听杨医生的。”
王秀兰看了女儿一眼，咬了咬牙，转身去找护士。
几分钟后，护士拿着工具进来，剪开了石膏。
石膏一层一层剥开，露出里面的右腿。
小腿肿得很厉害，皮肤下面青一块紫一块，骨头明显错位了，小腿的形状都不太对。
杨凯把手掌贴在苏建国的小腿上，闭上眼睛，催动愈骨术。
掌心的温度慢慢升高，一股温热从皮肤渗进去，进入骨头断裂的位置。
苏建国感觉到小腿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股温热所到之处，原本钻心的疼痛一点一点减轻了。
过了几分钟，小腿里开始发痒。
不是皮肤表面的痒，是骨头里面那种痒，像是无数细小的东西在骨头缝隙里爬动。
苏建国忍不住动了一下腿。
“别动。”杨凯的声音很平静。
苏建国咬着牙，一动不动。
那股痒意越来越明显，但他能感觉到，错位的骨头正在一点一点地复位。
杨凯的手掌始终贴在小腿上，内力持续不断地从掌心涌出，钻进碎裂的骨头缝隙里。
把那些分散的碎片拉拢、拼接、粘合。
苏建国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肿胀的地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青紫色的淤血也在慢慢散开。
他的眼睛瞪大了一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病房外面。
苏妍妍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杨凯蹲在床边，手掌贴在苏建国的小腿上，一动不动。
苏建国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惊讶。
“杨医生能治好我爸吗？”苏妍妍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方婉宁，又像是在问自己。
“能。”方婉宁站在她旁边，“杨医生治过的病人，还没有治不好的。”
“真的吗？”
“真的，粉碎性骨折术后就能下地走路，八十多岁的老首长，心脏病专家不敢动刀，他去了就治好，我自己的腿，跑了三家医院都复位不了，他两分钟就搞定。”
苏妍妍的眼睛亮了一些，但手指还是攥着衣角。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嫣然从电梯里出来，穿着一件浅色的衣服，头发有些乱，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情愿。
李司秋跟在她后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两个人走到病房门口。
苏嫣然看了方婉宁一眼，又看了看紧闭的病房门。
“杨凯在里面？”
苏妍妍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苏嫣然的脸色变了一下，没有说话。
王秀兰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苏嫣然面前，脸上的表情很不客气。
“你还有脸来？”
苏嫣然被噎了一下。
“妈，我来看爸。”
“看你爸？你爸躺在这儿快两个小时了，你现在才来？”
“路上堵车……”
“堵车？我看你是不想来吧。”王秀兰的声音有些不爽，“让你请杨凯，你不请，让你去找妍妍你拖拖拉拉。要不是妍妍把杨凯请来，你爸的腿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苏嫣然的脸色更难看了，低着头不说话。
李司秋站在旁边，清了清嗓子。
“阿姨，嫣然也是没办法，杨凯那个人您也知道，脾气大得很，谁说都不听。”
王秀兰转过头看着他。
“我没跟你说话。”
李司秋的表情僵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秀兰又看着苏嫣然。
“你请不来杨凯，你男朋友请不来？他不是认识很多专家吗？不是很有本事吗？人呢？”
苏嫣然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李司秋的脸色难看，往前迈了一步。
“阿姨，我已经联系了省里的骨科专家，明天就能到，杨凯虽然有点医术，但这是骨头断了不是感冒发烧，他能有什么办法？”
王秀兰看着他，眼神很冷。
“省里的专家？上次省里的专家也说没办法，杨凯去了就治好了。”
“那不一样。”李司秋的语气有些急，“上次是心脏病，这次是骨头，骨头断了就是断了，接不上的。”
苏嫣然在旁边点了一下头。
“妈，我也是担心爸，杨凯万一没治好，反而把爸的腿弄得更严重了，他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王秀兰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爸的腿已经这样了，再坏能坏到哪去？杨凯至少愿意来，至少愿意试，你们呢？除了说风凉话还会干什么？”
苏嫣然被说得哑口无言。
方婉宁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再说话。
病房的门突然开了，杨凯走了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王秀兰第一个冲上去。
“杨凯，你苏叔叔怎么样了？”
杨凯摘下手上的一次性手套。
“没事了。”
王秀兰愣住了。
“没事了？你说没事了是什么意思？”
“骨头接好了，休养一段时间就彻底没事了。”
王秀兰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苏妍妍跟在后面，跑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杨凯一眼，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是翘着的。
苏嫣然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李司秋也愣住了。
他看了看病房里面，又看了看杨凯，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方婉宁从墙上站直了身体，看着苏嫣然和李司秋。
“不是说要找省里的专家吗？不是说他治不好吗？不是说他负不起责任吗？”
苏嫣然和李司秋两个人站在原地，谁都说不出一个字。
苏妍妍从病房里探出头。
“杨医生，我爸醒了，他想见你。”
杨凯点了一下头，转身走进病房。
苏嫣然站在走廊里，看着杨凯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李司秋站在她旁边，脸色铁青。
苏妍妍从病房里冲出来，一把抓住杨凯的袖子。
“姐夫，这么说来我爸真的好了？”
“好了。”
“骨头接上了？”
“接上了。”
苏妍妍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半天没有合拢。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又哭又笑的样子有些可爱。
“可是医生说要截肢的，说骨头碎得太厉害了，接不上……”
“那只能说明他们医术不行。”
苏妍妍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用力点了一下头。
王秀兰从病房里走出来，腿有些发软，扶着门框才站稳。
看着杨凯，嘴唇在发抖，眼眶红红的。
“杨凯，你叔叔的腿真的没事了？”
“没事了，休养一段时间没有任何问题了。”
王秀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双手捂住脸，哭得肩膀都在抖。
“杨凯，谢谢，谢谢你……”声音断断续续，反复说着这两个字。
方婉宁从墙上站直了身体，走过来拍了拍王秀兰的肩膀。
“阿姨，别哭了，杨医生的医术肯定可以的，我刚才就说了他治过的病人还没有治不好的。”
王秀兰用力点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苏嫣然站在门口，整个人像钉在了地上一样。
李司秋站在她旁边，脸色难看，眼睛盯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窗。
苏嫣然深吸一口气，迈步要往里走。
王秀兰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你站住。”
苏嫣然愣住了。
“妈……”
“你不是说杨凯治不好吗？不是说他是个普通外科医生，骨头断了接不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