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殿内燃着融融炭火,驱散了深夜的寒凉。

    宫人手脚麻利,伺候二人各自换下湿透的衣衫。

    许晚卿被安置在柔软温暖的床榻上。

    她裹着厚厚的锦被,脸色苍白,双唇失了血色。

    眉头微微蹙着,眼里满是落水后的惊惧。

    而沈东稚则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发丝半干。

    眉眼褪去了平日的冷厉,多了几分温润。

    他没有离开,就静静守在殿内偏侧。

    许家人听到消息,急忙赶了过来。

    镇国公进殿时看到沈东稚,只觉得遍体冰凉。

    真是冤孽,冤孽啊。

    这躲都来不及,怎么又让他救了落水的许晚卿呢。

    心里虽是这么想着,但面上还是露出感激的神色:“沈将军,多谢你出手相救,不然小女就危险了。”

    “国公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还是先看看许小姐吧。”沈东稚客气的拱了拱手。

    镇国公神情一滞,这看着也不像那么凶残的人啊。

    该不会,传言有误吧。

    李氏则轻轻的拽了镇国公的衣角,对他使了个眼色:“咱们先去看看女儿。”

    “哎,好,好。”

    两人对着沈东稚再三道谢,这才急忙进了内殿。

    李氏上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许晚卿一下,见她身上没有外伤。

    这才放下心来。

    殿内没有别人,李氏忙问:“女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怎么就落水了?”

    她不相信无缘无故的,许晚卿能够落水。

    想来是有人陷害。

    许晚卿红着眼轻轻摇头:“不关旁人的事,是女儿自己没有站稳。”

    李氏:“……”

    她知道女儿娇弱,但这也太娇弱了。

    镇国公焦急的问:“果真如此,女儿你大胆的说,爹爹给你做主。”

    “父亲,真的是女儿自己没有站稳。”许晚卿也觉得很丢人,好好的站着也能摔下去。

    夫妻两人全都叹了气,随即李氏就拧紧了眉头。

    “女儿,你这落水又是被沈将军所救,大庭广众之下,你的名声可怎么办?”

    许晚卿本来就心里烦,听她这么一说,更加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没指望了。

    她一下子哭出了声音:“女儿也不知道怎么办。”

    镇国公死死的捏着拳,长吁短叹。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几人回头,就见沈东稚出现在门口。

    他一脸愧疚的走上前,对着镇国公抱拳一礼。

    “国公爷,今日之事,因晚辈而起,连累令嫒受损、清誉蒙尘,是晚辈之过。”

    “晚辈真心求娶许晚卿姑娘为妻。以我余生性命起誓,此生护她、信她、宠她,终身不负,还请国公爷成全。”

    镇国公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就算不愿意,可事情已经出了。

    以后许晚卿,定会被人议论。

    李氏也觉得发愁的不行,怎么她的女儿命就这么苦啊。

    镇国公怔怔看着沈东稚,心底五味杂陈。

    他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自然分得清假意敷衍和真心实意。

    今日之事,本就是一场意外。

    沈东稚救人于危难,坦荡磊落。

    如今更是主动担下所有责任,半点没有仗势逼迫的意思。

    可眼下局面,早已由不得他们挑剔。

    画舫之上,无数权贵亲眼目睹落水相救的一幕。

    晚卿的清誉早已受损,若是沈家就此作罢,往后女儿在京中只会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抬不起头。

    沈东稚是京中顶尖良配,是唯一能护住晚卿、保全她体面的人。

    镇国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一脸认命的模样。

    他对着沈东稚重重点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罢了。”

    “小女经此一事,命数如此,老夫也不再执拗。”

    “沈将军品行端正,重情重义,将晚卿托付给你,是我许家高攀了。这门亲事,老夫应允。”

    短短几句话,彻底敲定了两人的姻缘。

    一旁的李氏闻言,心里虽然不愿。

    却也清楚,这是最好的结局。

    床榻上的许晚卿浑身一僵,微微抬起通红的眼眸,怔怔看向身前的沈东稚,心头百感交集。

    白日里她才含泪拒绝了这门亲事,不愿将就度日,可世事无常,一场意外,终究还是让她逃不开这段缘分。

    沈东稚听到应允,眼底瞬间掠过一抹亮色。

    紧绷的唇角微微放松,再次对着镇国公深深一揖,语气愈发诚恳郑重:“多谢国公爷信任。”

    “从今往后,我沈东稚,以一生为诺,护许晚卿一世安稳无忧,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半分非议。”

    两人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来的事,就是顺理成章。

    次日天明,沈家便第一时间差人送来帖子,正式行纳采之礼。

    沈南霆与薛彩萍亲自操持婚事,半点不敢敷衍怠慢。

    沈家本就是顶级门阀,行事体面周全,诚意十足,处处透着对许晚卿的看重。

    国公府见状,心中顾虑也放下,坦然回礼,应下了这门亲事。

    两府互换二人庚帖,请京中最德高望重的术士合八字、卜吉凶。

    结果自然是天作之合、姻缘大吉,是难得的上等良缘。

    吉兆一出,两府上下皆是欢喜。

    大婚聘礼堆满了整整十条长街,每一样物件都是精挑细选。

    给足了镇国公府颜面。

    京中百姓围观不绝,人人都羡慕许晚卿福气滔天,能得沈家这般倾尽真心相待。

    最后两府长辈齐聚一堂,定下了入冬后的大吉之日,作为二人的大婚佳期。

    婚事流程一一落定,只待良辰吉日,迎娶新娘。

    大婚当日,格外隆重。

    许晚卿身着喜服坐在喜轿里,心里十分紧张。

    送进洞房后,过了许久,外面才传来了声音。

    屋内丫鬟看到沈东稚出现,全都识趣的退了出去。

    许晚卿绞着帕子,紧张的直冒汗。

    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沈东稚吃人肉,喝人血的画面。

    就在这时,她的盖头被人揭开。

    一个红彤彤的果子,出现在她面前:“饿了吧,先用些饭。”

    许晚卿刚想说不用,她的肚子就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她有些窘迫的看向沈东稚,对方脸上不见半分揶揄。

    反而还一脸心疼:“怪我没有早些回来。”

    说完沈东稚对着外面扬声命令:“来人,布饭。”

    婢女踊跃而入,把冷掉的饭菜撤掉,换上了新鲜的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