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辛身形一滞,随即涌来一股难以言说的激动。

    他和李长乐对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随着内侍前往后殿。

    萧怀煦和沈清辞在承乾殿接见的两人。

    “草民,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

    张辛的内心无比激动,若是没有皇后,他的命早就没了。

    萧怀煦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起来吧,别跪着了。”

    张辛没动。

    萧怀煦又看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张状元,朕让你起来。”

    张辛这才抬起头,看了萧怀煦一眼,又看了看沈清辞。

    沈清辞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像三月的春风。

    张辛鼻子一酸,咬了咬牙,扶着李长乐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瞬间,他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萧怀煦放下茶盏,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张辛,这次春闱,你的文章朕看过。策论第三篇,论西北屯田之策,写得很好。朕登基以来,没见过哪个士子能把边塞的事说得这么透。”

    张辛低着头,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的心跳的很快,但面上却很从容。

    因为他知道,他的文章入了圣上的眼。

    “翰林院编撰,从六品,”萧怀煦的语气平淡,“你先做着,等有了资历,朕再升你。”

    殿里安静了一瞬。

    张辛愣住了。

    他以为能活着走出相府就已经是万幸,带着李长乐离开京城就是老天开眼。

    他从来没想过,皇上会给他官做。

    翰林院编撰——那是多少读书人熬白了头都挤不进去的地方。

    从六品,对于他这样一个毫无根基的白身书生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恩,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金砖上。

    “臣,叩谢皇上隆恩。”

    声音有些发颤,可那颤里头不是怕,是压不住的激动。

    他读了二十多年的书,考了那么多场试,等的就是这一天。

    不是当官,是有人看见了他的文章,看见了他想为这个国家做的那点事。

    萧怀煦摆了摆手,嘴角弯了一下:“起来,还没说完。”

    张辛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了皇上一眼。

    还没说完?

    还有什么?

    萧怀煦看了身旁的沈清辞一眼。

    沈清辞低头喝茶,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可嘴角那个弧度,分明是在笑。

    萧怀煦收回目光,落在张辛和李长乐身上。

    张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李长乐站在他身后,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角。

    “后院土坑边上拜的天地,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

    萧怀煦的声音不急不慢,可张辛和李长乐却紧张的呼吸都变轻了。

    “你们觉得,那算成亲吗?”

    张辛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算,在他心里那就是成亲。

    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可那是他和长乐两个人的约定。

    是生死关头许下的承诺,比什么都真。

    “朕觉得不算。”萧怀煦说。

    张辛的心沉了一下,还没等他细想,就听见萧怀煦又说。

    “所以……朕替你们补上。”

    张辛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不敢置信。

    他看着萧怀煦,又看看沈清辞,沈清辞笑着微微点了点头。

    “朕给你们赐婚。”萧怀煦一字一顿,“就今晚,在宫中办喜事。朕和皇后,给你们主婚。”

    李长乐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看向张辛,他同样也是热泪盈眶。

    夫妻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双双谢恩磕头。

    直到两人磕了七八个,萧怀煦才开了口:“行了,别磕了,再磕这金砖都该碎了。”

    “行了,”萧怀煦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可那不耐烦底下,分明藏着笑,“回去准备准备,别到时候穿着这身衣裳来拜堂,朕丢不起那人。”

    张辛和李长乐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内侍走到他们面前,笑眯眯地一伸手:“状元郎,李小姐,咱家送你们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萧怀煦和沈清辞两个人。

    沈清辞坐回椅子上,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虚脱。

    “你倒是大方,”沈清辞嗔萧怀煦一眼,“翰林院编撰,赐婚,还主婚——你给张辛的,比他爹能给的还多。”

    萧怀煦靠回椅背,看着殿门的方向,眉眼弯了起来。

    “想让马儿跑,总得先给它吃草不是。”萧怀煦说道。

    沈清辞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张辛文章写得好,骨头也硬,是条汉子。”

    萧怀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样的人,朕不给他官做,难道给李延昭那些只会磕头的门生做?”

    沈清辞轻轻笑了一声,没接话。

    她知道,萧怀煦是在培养自己的势力。

    殿外的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沈清辞的发丝被风吹起了一缕,拂过脸颊,他伸手把它别到耳后。

    萧怀煦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辛苦了。”

    沈清辞的手指顿了一下,看向萧怀煦:“都是为了朝廷,有什么辛苦的。”

    话虽如此,可萧怀煦觉得还是心疼。

    自打坐上这个位子,沈清辞就没有安宁过。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轻轻的捏了捏。

    两人都没有说话,沈清辞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就这么静静的坐着,看着窗外。

    状元郎的婚礼,在皇宫内举行。

    内侍们端着红绸、喜烛、瓜果点心,在回廊里小跑着穿梭。

    宫人们蹲在地上铺红毡,从承乾殿一直铺到太和门。

    灯笼挂满了屋檐,大红的喜字贴在每一扇门上,连院子里的老槐树都被系上了红绳。

    管事的太监站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快点儿快点儿,那边灯笼歪了,谁去把花轿再擦一遍?今儿个是状元郎的大喜日子,谁要是出了岔子,咱家扒了他的皮!”

    宫人们脚下动作更快了。

    承乾殿里,张辛穿着一身大红喜袍,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大红喜袍,金线绣的祥云纹。

    腰带上是拇指大的白玉,头上的幞头也是新的,帽檐上镶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心里暗暗的说:这条命是皇后和皇上给的,这辈子,他便用这条命来报答。

    “状元郎,”内侍笑眯眯地凑上来,“该去迎亲了,花轿已经等在太和门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