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柏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看着谷口的方向,雾太浓了,却什么都看不清。
只听到马蹄声越来越近。
老刘的手从腰间收了回来。
脸上的肌肉松了一瞬,神情从警惕,变成了如释重负。
“来了。”老刘说。
浓雾中,一队人马从谷口涌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墨绿色锦袍的中年男人。
骑着一匹高大的枣红马,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个个骑马佩刀,一看就不是普通商队的护卫。
那中年男人到了近前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谷地里这几辆骡车,目光在老刘脸上停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
老刘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双手递了过去。
中年男人接过去看了看,还给他,翻身下马。
“货都齐了?”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调调,像是刚从床上起来,还没完全醒透。
“齐了,赵老板交代的,一件不少。”老刘的声音恭敬了许多,腰也弯了几分。
中年男人走到骡车旁,随手掀开一口箱子的盖子。
上面铺着一层玉石,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他的手伸进箱子里,拨开玉石,露出底下的东西。
是一把崭新的长刀,刀鞘是黑色的,上面涂着防锈的油脂。
他把刀抽出来半截,刀刃上的冷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他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他把刀插回去,盖上箱盖。
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看着老刘,“银子在后面的车上,你们自己点数。点完了走人,天亮了就不方便了。”
老刘应了一声,带着那三个汉子朝后面的马车走去。
沈言柏站在原地,看着老刘走远,两腿像是灌了铅。
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着,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就是后脖颈子发凉。
“四哥,咱们也去拿银子吧。”沈云轩拽了拽他的袖子,眼睛贪婪的盯着后面那辆装银子的马车。
沈言柏点了点头,两人也过去拿银子。
老刘已经点完了数,两个木箱子,箱盖敞着,里面码着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
沈云轩看到那些银子,眼睛都直了,嘴里念叨着:“够了够了,这回够了”。
银子到了手,沈言柏心里也踏实了一些。
他们分到了剩下的五百两。
短短几天,两人就赚了一千两。
虽然过程凶险一些,但胜在银子够多。
就在两人准备拿着银子回家时,林中突然出现了许多火光。
那些火光,像是凭空出现。
伴随着一声厉喝:“都不许动。”
只见无数手执利箭的官兵,把冰冷的箭头对准了他们。
“跪下!”
“放下武器!”
沈言柏被人从后面一脚踹在膝窝里,整个人往前一栽,跪在了地上。
他的头被按在了地上,看到沈云轩吓的瘫软在地。
老刘和三个汉子刚要跑,就被人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那个中年男人,也被制服了。
短短几息之间,他们都成了阶下囚。
“沈东稚奉旨缉拿钦犯!所有人等,就地伏法,抗命者斩!”
听到声音,沈言柏倏然看向前方尽头。
只见一道高大又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他不由的张大了嘴巴,眼里满是错愕。
从前那个打架斗殴,天天只知道混日子的沈东稚,此时却身穿铠甲,成了威风凛凛的将军。
而他这个最被给予厚望的侯府“继承人”,却被他的兵按在地上,狼狈不堪。
沈东稚到了跟前,也看清了地上的人。
“沈言柏,居然是你。”
目光,说不出的憎恶。
沈言柏眼里满是恐慌,他不住摇头,企图跟沈东稚攀旧情,让他放自己一马。
“三哥,我和云轩什么都没有做,你为什么要抓我们?我们可是兄弟啊。”
沈云轩也嚎啕大哭:“三哥!三哥!你放我们走吧!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知不知道,这箱子里是什么?”沈东稚看他们的眼神,冰冷如刀。
两人茫然的摇头,沈东稚拍了拍其中一口箱子:“来人,打开。”
有侍卫上前,一把掀开箱子,将上头的玉石倒了出来。
随即,兵器哗啦啦的滚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沈云轩和沈言柏全都面如死灰。
两人嘴唇哆嗦着,人都快要瘫了:“怎么会,怎么会是兵器?”
天启律法,严禁私贩武器,此罪等同卖国,是要杀头的。
“不,不是这样的,赵安说这里面只是玉石。”沈言柏粗红着脖子解释:“三哥你相信我,我们真的不知道这里面是武器啊,若是我们知道,就算是给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做这样的生意。”
“是啊三哥,我们真的不知道。”沈云轩也连连求饶,此时两人全都恨死赵安了。
他们被他坑的好惨啊。
“三哥,求你看在皇后娘娘的份上,饶我们一次吧,若是我们出了事,她脸上也无光啊。”
虽然沈清辞已经跟两人断了亲,但到底是从沈家出来的。
若是这事在朝中传开,沈清辞也难免会受波及。
沈东稚一脚踢在两人身上,怒气冲冲的道:“你们两人还有脸提阿辞,你们也配。”
沈言柏的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咚的响。
很快,他的额头上就全是血了。
“三哥,咱们是一个爹生的兄弟。你就算不看我的面子,你看看爹的面子,沈家已经败了,爹死了,就剩我们几个了。我和云轩要是都死了,沈家祖宗牌位就没人供了,三哥……”
“别叫我三哥。”沈东稚厉喝一声,沈言柏吓的立马住了声。
沈东稚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私贩军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还有一个三哥?你知不知道兵部军械库归谁管?”
沈东稚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愤怒:“归我管,我是兵部武选司的郎中,你们两人死不足惜,但却会连累阿辞和我。”
说到这里,他又是重重一拳砸在沈言柏脸上。
“没用的东西,赚不到银子你居然来做这杀头的买卖,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沈言柏被打的鼻青脸肿,苦苦哀求:“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