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胡族女子,五官深邃,面容绞好。

    一身异域装束,不似中原女子那般温婉,却自有一番明艳夺人的气韵。

    她静静立在那里,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就是萧怀煦的救命恩人,丽娘。

    若不是她拼死把萧怀煦从深涧救回来,他也不可能平安回到京城。

    沈清辞面上露出温和的笑,走上前去。

    对着丽娘道:“你是丽娘吧。”

    丽娘眼神怯怯的看着她,轻轻点头。

    京城特别繁华,她从一个小小的部落,到达这里。

    见到的是从未见过的雕梁画栋、车水马龙,耳边是听不懂的中原官话,往来皆是锦衣华服的贵人。

    她缩在角落,像一株误入琼林的野草,满心都是局促与不安。

    若不是拼死将萧怀煦从深涧里救回来,她这辈子,或许都踏不进这金碧辉煌的京城半步。

    此刻面对温和的沈清辞,丽娘指尖微微攥紧,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是。”

    她满心都是惶然。

    部族没有了,她像一株无根的草,随风飘摇。

    若是沈清辞容不下她,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沈清辞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丽娘,谢谢你,若不是你拼死相救,我们夫妻也不会团聚。”

    丽娘惊讶的看着沈清辞,她说,谢谢她。

    沈清辞见丽娘眼神怯怯,愈发心疼她。

    她没了亲人,没了部族。

    如今能依靠的,只有宁王府了。

    丽娘急急摆手:“不不,若不是宁王殿下,我早就死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红了起来。

    “阿爹和阿娘生前说过,要知恩图报。”

    沈清辞看她年岁不大,便笑道:“你于王府有恩,以后,宁王府便是你的家。平日里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我说。”

    丽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能踏入王府已是侥幸,没想到沈清辞如此善待她。

    这份温暖,让她鼻尖微酸,眼眶红意:“……多谢王妃,我、我不敢麻烦你。”

    “无妨。”沈清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救了王爷的性命,于我们而言便是大恩人。如今你孤身在此,我理应照拂你。”

    说着,沈清辞转头吩咐白芷:“你带丽娘姑娘去汀兰院安置,再找个稳妥的嬷嬷,莫要让她受了委屈。”

    白芷对着丽娘笑了笑:“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丽娘局促的攥着衣角,小声的道:“我阿妈都喊我丽娘,没,没有大名……”

    “没有大名?”白芷一脸惊讶。

    丽娘轻轻点头:“在我们胡族,女子几乎都没有大名。”

    沈清辞想了想,便对她道:“若你不嫌弃,我收你为义妹,可好?”

    “什,什么?”丽娘有些反应不过来。

    白芷便对她道:“做我们王妃的义妹,从今以后,你就有名有姓啦。”

    丽娘的眼睛瞪的大大的,满眼错愕:“真,真的吗?”

    沈清辞轻笑着点头。

    白芷看丽娘还呆呆的,便轻轻推了她一下:“还不快谢过王妃。”

    此时,丽娘才反应过来,急忙跪在地上:“多谢王妃,我、我愿意。”

    “应该叫姐姐。”沈清辞纠正她。

    丽娘仰慕的看着她,轻轻唤了声:“姐姐。”

    “好。”沈清辞将她搀扶起来,“往后你便随我姓沈,单名一个瑶字,沈瑶。愿你往后如美玉般,被人珍视,平安顺遂。”

    “沈瑶……”丽娘低声念着自己的新名字,眼眶里的泪水忍不住滚落,“多谢姐姐赐名。”

    以后,她有名字了。

    院子里的奴仆,全都对着丽娘跪拜:“见过小姐。”

    丽娘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吓的不知所措。

    只能学着沈清辞的样子,对他们道:“快,快起来。”

    众人才起了身。

    “小姐,奴婢带你下去休息。”白芷对着丽娘道。

    丽娘迟疑着,目光又落回沈清辞身上,见她始终笑意温和,才缓缓点了点头,跟着白芷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沈清辞还站在原地,冲她轻轻颔首。

    温柔的笑意,像春日里的暖阳,照得她心里一阵发烫。

    汀兰院很大,房间宽敞又明亮。

    是她在部族里没有见过的。

    不多时,白芷领着一群丫鬟婆子,走了进来。

    “小姐,以后就由她们照顾你。”

    丫鬟婆子们纷纷上前跪拜:“见过小姐。”

    丽娘急急摆手:“快起来,不要跪我。”

    仆从知道她局促,便全都起了身,各自忙活去了。

    白芷对她道:“缺什么便跟我说,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谢谢白芷姐姐。”丽娘脸上满是惶恐:“这已经很好了。”

    白芷对她点了点头,这才离开。

    房门吱呀一声合上,屋内安静下来。

    沈瑶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屋内陌生的陈设,指尖又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苍老的身影从内室走了出来。

    那人身上穿着胡族传统的深色长袍,头上裹着布巾,正是她从部落一同带来的奶娘,达玛。

    达玛是看着沈瑶长大的,更是胡族族长的心腹,她跟着沈瑶一同进的京。

    她走到沈瑶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丽娘,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咱们部落的仇恨了?”

    “奶娘……”

    沈瑶猛地抬头,心中一慌,连忙解释,“我没有忘,只是沈姐姐她待我很好,还认我做义妹,我……”

    “待你好?”达玛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你以为她是真心对你好?她是宁王的王妃,出身名门望族,不过是看你救了萧怀煦,碍于情面才照拂你,心里指不定怎么轻视你这个异族女子呢!”

    沈瑶抿了抿唇,想要反驳,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达玛转头看向她,眼神愈发锐利:“你忘了族长交代的话了?当年萧怀煦的父亲带兵攻打咱们部落,烧了咱们的毡房,杀了多少族人?你阿爹便是在那场战乱中没的,这笔血仇,你怎能说忘就忘?”

    提到父亲,沈瑶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段痛苦的记忆,她从未真正忘记过。

    此刻被达玛一提起,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让她浑身一颤。

    “我没有忘……”

    沈瑶的声音哽咽,“可我只是个女子,我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