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的嘴角抽了抽：“公主言重了，老身只是想跟王妃说话，毕竟咱们也算是沾亲带故。”
“沾亲带故？”殷令仪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引得店里的伙计和客人纷纷侧目：“谁跟你沾亲带故？你儿子娶的是楚映微，楚映微跟誉王妃早就断了亲。你要攀附，去找你儿媳妇攀附，别在这儿脏了我姐姐的铺子。”
陈氏被骂得脸上挂不住，嘴唇哆嗦了两下，想反驳，却又不敢得罪这个脾气火爆的大梁公主。
“九公主，老身好歹是武威伯夫人，你说话未免太难听了。”陈氏脸色铁青。
“武威伯夫人？”殷令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笑一声：“一个空壳子的伯府，连下人的月银都发不出来，还好意思在外头充阔。你头上那套头面是假的吧？赤金太沉，你脖子上那道红印子是铜锈染的吧？”
陈氏的脸色彻底绿了。
店里的客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氏狠狠地瞪了殷令仪一眼，又看了看从头到尾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楚澜音，终于憋不住了，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走到门口，还不忘丢下一句狠话：“誉王妃好大的威风，老身领教了！改日见了面，咱们再算账！”
“站住。”楚澜音终于开口了。
陈氏脚步一顿，回过头。
楚澜音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伯夫人，你少盯着誉王府，多留意自己的家里的事，至于楚映微可以帮我带一句话，她要回京就回京，安安分分做她的武威侯府少夫人，别来惹我。你们顾家那点子破事，我没兴趣掺和。但她若是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
她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我不介意让她知道，什么叫后悔，而这才是誉王府的威风。”
陈氏的脸色白了一瞬，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说什么，灰溜溜地走了。
本来还兴致勃勃的赵氏看到这场景，哪里还敢停留，带着人出门就钻进了自家的马车，一溜烟儿的走了，心里盘算着这婚事到底要不要成，谁能想得到，武威伯府竟是如此穷困潦倒，还以为是大户人家呢。
铺子里恢复了安静。
楚澜音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殷令仪，淡淡道：“谁让你来的？”
殷令仪刚才还冷得像刀子，这会儿立刻换了一张笑脸，凑过来，挽住楚澜音的胳膊，撒娇似的说：“我猜你这边忙完了会去医棚，就半路拐过来看看。正好看到不要脸的在这里胡言乱语，姐姐好脾气，我可不是好性子，所以姐姐不会怪我多管闲事吧？”
楚澜音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你都把人骂到要吐血了，我能怪你什么？”
殷令仪笑嘻嘻地说：“骂她还算是轻的。她要是敢碰你一根头发，我让她横着出去。”
知春在一旁小声嘟囔：“九公主，您可真是嘴下不留情啊。”
殷令仪挑了挑眉：“留情？对那种人留情？她儿子顾临渊娶了楚映微，楚映微恨死了姐姐。这个陈氏今天来套近乎，不是想攀附，就是想给楚映微探路。我要是留情，她明天就能把姐姐卖了。”
楚澜音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柔和：“你倒是看得透。”
“那当然。”殷令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别的事我可能不行，看人我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楚澜音摇了摇头，转身上楼。
殷令仪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说：“姐姐，你刚才对她说的那句话，真是太帅了。‘让她知道什么叫后悔’，啧啧，我要是楚映微，听到这话，今晚肯定睡不着觉。”
楚澜音没有接话，在雅间坐下，接过周掌柜递来的账本，一页一页地翻。
楚映微很快就会到京城了，所以睡不着觉的不是她，而是伯夫人，伯夫人日子过的安生，刚要操持顾彩菱的婚事，楚映微在这个时候回来，武威伯府可要热闹了。
想到这里，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殷令仪在她对面坐下，手托着腮，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见楚澜音笑了，忍不住也笑了。
“你笑什么？”楚澜音头也没抬。
“姐姐笑了，我也就忍不住了。”殷令仪理直气壮地说：“姐姐好看，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心里都美滋滋的。”
楚澜音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殷令仪那张认真到有些傻气的脸，忍不住笑了：“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可爱，对吧？”殷令仪接话。
楚澜音无奈地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看账本。
殷令仪也不觉得无聊，就那样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楚澜音身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里。她的睫毛很长，低头看账本的时候，睫毛微微垂着，像两把小扇子。
殷令仪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想，这就是她穿越而来，踏着千山万水来到她身边的原因。
不是因为什么家国大义，不是因为什么两国邦交，而是因为她想看着这个人，安安静静地活着，平平淡淡地幸福。
这就够了。
楼下，周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长出一口气。
他做了一辈子买卖，见过不少贵妇人吵架，可像今天这样，一位侧妃把一位伯夫人骂到狗血淋头、落荒而逃的，还是头一回见。
“掌柜的。”伙计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位九公主也太厉害了，连武威伯夫人都敢骂。”
周掌柜瞪了他一眼：“闭嘴！主子的事，轮得到你嚼舌根？干活去！”
伙计缩了缩脖子，赶紧溜了。
周掌柜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他也活了一把岁数，大梁九公主到誉王府做侧妃，还以为王妃会多憋屈，可谁能想到，这位侧妃竟和王妃感情这么好。
门外，秋风又起，卷着落叶在青石板路上打了个旋儿。武威伯夫人的马车已经走远了。
一匹快马入京，直奔皇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