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陆续,回到了集合处。
每一个人的手里,或多或少,都带回了一两块遗骨,公输崇手里的,是数量最多、大小各异的一批,他将那几块遗骨,小心地,收入了储物袋中,那神情,是那种对珍稀炼器材料的、久经炼器之道浸染才能生出的、真实而克制的郑重。
宋淮将他在左侧区域所探查到的遗骸分布,逐一禀报,梦箐、宋戟与宋独眼,也各自将自己方向的情形,简略地说了一遍。
魂老将这几份信息,加上自己神识所探到的整体结构,一并在识海中,整合了一遍,开口。
"此处,是个宝地,不假。"
他扫视了在场五人,"这地窟之内,域外遗骸的分布数量,远超老夫预估,若是悉数挖掘出来,对我等日后所需,大有裨益。"
他顿了顿,随即,那道目光,落在了公输崇身上,"公输道友,遗骸的炼器价值,你最为清楚,这一批材料,你来主持挖掘事宜,如何?"
公输崇微微一怔,随即,郑重地,颔了颔首,"公输某,领命。"
"好。"
魂老随即将目光,移向宋淮与宋戟。
"宋淮、宋戟,"他开口,"你二人,留于此地,协助公输道友驻守地窟,届时,城主大人自有安排,人手会于最短的时日之内,调拨过来,在人手抵达之前,此地,交与你三人守护。"
宋淮与宋戟,各自颔首,同声应道,"是。"
魂老的目光,最后,落向了宋独眼与梦箐。
"宋独眼,梦箐。"
他道,"你二人,即刻返回断脊岭山寨,集结人手,携带挖掘所需工具,尽快赶来,越快越好。"
梦箐、宋独眼应了声,"遵命,晚辈,即刻动身。"
魂老将目光,最后,往那地窟的四壁,扫了一圈,将方才在神识探查中察觉到的那件事,说了出来。
"还有一事,诸位需记在心里,"他的声音,在这一刻,沉了几分,"这方秘境,目前空间尚算稳定,然而老夫方才观察,其维系空间的根基,已然因封印破碎而受损,那损伤,是不可逆的。"
他停了停,那道目光,往四壁之上残破的阵纹处,微微地,凝了一凝,"这方秘境的存在,是有时限的,短则数月,长则一两年,之后,此地,将无可避免地崩解,诸位挖掘遗骸,须抓紧时日,切莫以为时日尚多,便懈怠拖延。"
此话一出,众人神情,各自凝了一凝。
"明白了,绝不懈怠。"
魂老点了点头。
"好,事不宜迟,各归其位。"
……
众人散去,各自动作。
宋独眼与梦箐,纵身腾空,往地窟口的方向,迅速地,升了上去,出了地窟,往断脊岭方向,疾飞而去,消失于山岭之间。
宋淮与宋戟,在目送那二人离去之后,各自转过身,往这地窟之内各自的方位,重新散开,公输崇往里探去,已然开始着手推算这批材料的炼器方向与优先挖掘的区域。
魂老驾驭着傀儡,往那道地窟口的方向,升了上去。
荒土在身下,渐渐地,远了。
地窟口那道深黑的边沿,在他身形升过之后,将那片深邃的空间,重新收入了视野之外。
他落于谷地上方,晨光,已然将这片开阔的谷地,照出了清晰的轮廓,两侧山岩苍黑,林木森然,那道被光柱轰开、迷障散去之后的鸦鸣谷,在这晨光里,静寂而辽旷。
他在谷地上空,悬停了片刻。
识海之中,将此番发生的一切,最后梳理了一遍。
断脊岭,收服。
宋家三兄弟,归降,道誓已立。
鸦鸣谷,迷障已破,鸦女先祖出世,封印破开,秘境遗骸发现。
域外生命,出窟逃逸,四散遁去。
那中年人,无论此人来历如何,亦去了。
几天之间,事情,比他出发之前,预料的,多了不少。
公子曾毅,在等着他的回报。
傀儡的脚步,踩上了虚空。
魂老,御空而起,往铁云城,疾驰而去。
……
铁云城,城主府。
这座位于铁云城核心地带的建筑,在这翌日的晨光里,以它惯常的那种宏阔而沉稳的气势,静立于城中,府内的灯火,在这个时辰,大半已然熄灭,只余廊下几盏清晨未撤的琉璃灯,在晨风里,轻轻地,摇曳着。
曾毅坐于地下静室之内。
那道被天劫轰开的顶部缺口已然修复,他盘膝而坐,丹田之中,那颗血肉丹丸,正以一种稳定而持续的方式,不断增强自身底蕴。
约莫半个时辰,曾毅缓缓地,将眼睛,睁开了。
随即,识海之中,传来了魂老的声音。
"公子。"
曾毅开口,"魂老,回来了。"
"是,"魂老的声音,在识海中传入,"公子,此番断脊岭之行,事情,有些多,老夫回来,有要紧的事,向公子禀报。"
曾毅站起了身。
"好,出去说。"
……
城主府内侧一处幽静的小院,青石地面,廊下竹影,与那处凉亭相邻,是府内难得的一处安静之地。
魂老驾驭着傀儡,落于院中。
曾毅立于廊下,背对着晨光,那道光将他的轮廓,照得清晰而沉定。
"说吧。"
魂老没有绕弯子,将此番断脊岭之行的经过,逐一道来。
宋家三兄弟的战力、宋独眼那只来历不明的魔眼与那道魂界虚身的出现,收服的过程,宋独眼审时度势,主动归降,道誓已立;宋戟与宋淮随大哥一同立誓,甘为麾下效力。
鸦鸣谷迷障已破,鸦女携谷中人下了封印地窟,为鸦女先祖等域外生命所用。
玄甲峰的赵行三,在宋独眼召集驰援之前,便已悄然撤离,下落不明。
……
曾毅静静地听着,面色平静,只是在魂老说到"宋独眼手中的魔眼,乃是某位魂界尊者的眼睛之一,可召唤虚身降临"的时候,那双眼睛,动了一下。
"魂界的东西。"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没有多言,示意魂老继续。
魂老续道,说到那座地窟秘境的发现,地窟之内域外生命的情形,与那位老道相遇的经过,随后是地窟内遗骸的发现,公输崇的判断,秘境的规模与时限,以及他所做出的人员安排。
将这一切,一一说完,院中,安静了片刻。
晨风,从那片竹影中,轻轻地,穿行而过,竹叶,沙沙地,响了几声,随即,归于静谧。
曾毅将魂老所说的一切,在脑子里快速地过了一遍,随即开口。
"赵行三,此人审时度势,撤得及时,倒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
他顿了顿,"此事,先记下,日后再作计较,跑了一个,不伤根本。"
魂老点头,"公子所言极是。"
"鸦女的先祖,"曾毅接着道,"那是一批万年前的域外生命,此番出了地窟,于这方天地而言,是个变数,"
他的目光,在晨光里,微微地,凝了一凝,随即续道,"他们此刻底蕴大损,不敢轻易张扬,短时间内,应不至于掀起大浪。"
他停了停,那道目光,从院中的竹影上,缓缓地,收了回来,落向魂老驾驭的傀儡,"魂老,那位老道,你与他两度相遇,以你的判断,此人,可是来者不善?"
魂老将这个问题,在识海中,默默地,过了一遍,随即,开口。
"公子,以老夫所观,那老道,两次相遇,皆未有挑衅或针对之意,"他停了停,那道目光,带着审慎,"此人行止,有章可循,来去自如,修为深不可测,城主府一事、断脊岭地窟之事,两度循迹而来,未必只是寻常的好奇,"
他顿了顿,"不过以老夫的判断,此人行事,有一套自己的规矩,应非敌手。"
曾毅将这番话,听进了耳里。
这样的人,出现在铁云城,已然不寻常,然而正如魂老所说,无害意,这便足够了。
"地窟秘境,"他开口,"时限数月至一两年,那便在这时限之内,将遗骸悉数挖掘,尔等此行,收获不小。"
魂老应道,"是的,而且公输道友的炼器之道,于此番取材之后,当能有所进益。"
曾毅点了点头。
"宋家三兄弟,此番归降,道誓已立,宋独眼其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