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就在此刻,安乐城某处地下避难所中,一名被隔离的画家忽然睁开眼睛。
他胸口处,一枚眼珠流出一滴黑血。
黑血落在地上,没有扩散,而是凝成一条细小溪流。
溪流中,传出苍白而甜美的女声。
“不要害怕。”
“彼岸会庇护你们。”
避难所中,几名惊魂未定的凡人听见声音,眼神逐渐迷茫。
“谁?”
女声轻柔道:
“光明。”
“太阳。”
“新生。”
“真正的彼岸。”
黑水溪流中,一名少女缓缓抬头,她眼中倒映出苍白日轮。
“真正的彼岸?”有凡人神情迷茫。
见状,女声温和笑着,缓缓回应道:
“是的。”
“黑红佛光只能让你们活在恐惧里。”
“而我,会让你们忘记恐惧。”
少女的眼角,长出一根细小红毛。
下一瞬,避难所大门轰然炸开。
一道剑光斩入其中。
陆羽从烟尘中走出。
他的脸色冷得像铁。
那柄重铸之剑,插入黑血溪流。
嗤!
黑血发出尖叫。
苍白女声变得怨毒。
“旧时代的存在。”
“你想阻止众生见得彼岸?”
陆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拔剑再斩。
锵!!!
黑血溪流被一剑斩断。
污染中的几名凡人倒在地上,眼中迷茫逐渐消散。
陆羽望向画家胸口的眼珠。
下一刻,他一剑刺穿那枚眼珠。
黑血炸开。
苍白日轮的投影消失。
可陆羽眉头并未松开。
因为他感受到,这只是第一条支流。
黑暗高原的不详长河,已经绕过封印,开始从凡域众生的梦和恐惧中渗入。
神域天碑前。
陈行舟同样感受到了这一切。
祂抬手,琉璃佛光照向天碑。
方默站在真实界残墟门户前,脸色极差。
“高原在绕路。”
陈行舟道:
“从哪里?”
方默抬头。
“真实界外。”
诸神神色骤变。
堕天真神一步踏出,祂语气幽幽:“我看到了夏轩辕……我看到了嘛尊巨猿所在的方向……”
方默则是叹了口气,低声道:“祂们进入了一片未知位面。”
“那里不属于混沌虚空界,也不属于真实界。”
“而像一个裂层。”
“黑暗高原也察觉到了那里的存在。”
陈行舟沉默。
片刻后,祂低声道:
“能联系他们么?”
方默闭上眼。
漆黑权杖在他手中震动。
一道道真实界残墟的界文浮现。
可很快,那些界文开始破碎。
方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黑血。
“不行。”
“那片位面拒绝记录。”
“任何固定联系,都会被它抹掉。”
陈行舟望向彼岸新界最深处。
那里,是佛尊林川沉寂之地。
四百年来,林川的意志一直沉在梦底。
祂化道支撑三域。
祂以沉寂之身压住封印。
祂不能醒。
至少不能完全醒。
因为一旦完全复苏,三域根基可能震荡。
可如今,黑暗高原已经开始越过封印,从未知位面和凡域梦境中同时侵蚀彼岸新界。
陈行舟双手合十。
“佛尊。”
“弟子无能。”
天碑上,黑血忽然停止流淌。
神域所有钟声,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诸神同时抬头。
彼岸新界最深处,那枚沉寂许久的黑红光点,忽然亮了一瞬。
只是一瞬。
却让整个三域同时安静。
凡域中,正在哭喊的孩童停止哭泣。
阴域里,暴涨的灰白长河退后一寸。
神域天碑上,黑血被硬生生压回碑内。
陈行舟怔住。
方默握紧权杖。
陆羽在凡域地下避难所中抬头。
灰败疫主、堕天真神、搬山巨灵、诡梦佛面,全都望向彼岸新界最深处。
他们听见了一声极轻的佛音。
那佛音像从梦底传来。
冷漠。
幽深。
带着无尽疲惫。
“稳住三域。”
“本座……看见了。”
只此一句。
再无声息。
可神域诸神全部低头。
陈行舟眼中浮现一丝复杂情绪。
林川的意志,正在复苏。
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一线。
也意味着大结局前最后的平衡,已经开始倾斜。
黑暗高原深处。
真尊王座上的那只苍白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诸神匍匐。
天主抬头,眼中狂热与怨毒交织。
“祂醒了。”
“难道祂真的能够走出那一步?”
“不!不可能!”
梵天神四面同时露出笑容。
湿婆神的毁灭之舞再度加快。
照天神苍白日轮中,黑血沸腾。
幕后的真尊则没有说话。
可黑树所有枝条,同时指向彼岸新界。
不详长河轰然暴涨。
成千上万腐朽神祇,顺着长河向前移动。
祂们狰狞丑陋,不可名状,像从所有文明噩梦中爬出的最终答案。
祂们凝视着彼岸新界。
在真尊意志操控下,祂们蠢蠢欲动。
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高原侵蚀,即将开始。
……
另一边。
路外界。
祭城之前,黑海追至。
巨猿一柱砸碎一尊堕神残骸。
那堕神残骸没有惨叫。
祂早已没有自我。
碎裂之后,骨头化作无数黑色甲虫,继续朝巨猿爬去。
巨猿低吼一声,金色血气横扫。
甲虫成片炸开。
可更多神尸从黑海中爬出。
夏轩辕刀光纵横。
每一刀落下,都会斩断一道试图缠上来的神性残念。
那些残念不强,却极其难缠,祂们就像黏附在历史上的污泥……杀不尽,斩不绝。
只要祭路仍在,守墓者便会源源不断复苏。
巨猿大笑着杀到祭城门前。
“开门!”
他一柱落下。
祭城城墙轰然崩塌。
城内没有守卫,只有无数空荡荡的神龛。
每一座神龛里,都摆放着一盏熄灭的灯。
灯下刻着不同文明的名字。
有些名字,夏轩辕听过。
有些名字,连他都完全陌生。
这些文明都曾来到路外界。
都曾试图寻找彼岸之外的答案。
最后,他们只剩下一盏熄灭的灯。
巨猿看着那些神龛,难得没有嘲讽。
他虽粗莽,却并非无心。
这里每一盏灯,都代表一整座文明的死去。
祭城中央。
那披着残破帝袍的人影仍站在黑钟下。
他胸口火种微弱燃烧。
看见夏轩辕与巨猿到来,他没有惊讶。
仿佛已经等了他们很久。
夏轩辕停在他十丈外。
“你是谁?”
帝袍人影低头,看向胸口火种。
“名字已经被祭路吃掉了。”
“如果非要称呼。”
“你可以叫我守火人。”
巨猿扛着巨柱。
“你也是守墓者?”
守火人摇头。
“曾经是。”
“现在不是了。”
夏轩辕道:
“这里是什么?”
守火人沉默片刻。
“路外界。”
“诸路尽头的弃坟。”
“也是许多主神曾经试图跨过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