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轩辕与巨猿继续向前。
祂们脚下每一步落下，都会有一寸路凝实。
可当脚掌离开后，那一寸路便无声崩散，像从未出现过。
四周并没有气流，可巨猿身上的金色毛发，却一直在轻轻摇晃。
那不是被风吹动。
而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目光触碰。
巨猿扛着巨柱，眼神越来越凶狠。
“有东西在看俺。”
夏轩辕没有回头。
“我也感觉到了。”
“在哪里？”
“不在这里。”
巨猿皱眉。
“不在这里，还能看见俺？”
夏轩辕望向前方漂浮的残片。
那些残片像从不同世界中剥落出来的碎骨。
有的残片上，城池仍在燃烧。
有的残片中，一尊早已死去的神祇仍保持跪姿，双手托着自己腐烂的神冠。
还有一枚残片，像一颗被钉在虚无中的巨大眼珠。
眼珠已经灰败。
可当两者靠近时，眼珠表面忽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毛。
巨猿抬手便要一柱砸去。
夏轩辕伸手拦住祂。
“别碰。”
夏轩辕沉声道：
“这东西……是某种道则记录。”
巨猿一怔。
夏轩辕继续道：
“真实界外的残墟，不靠生灵传递信息。”
“它们本身就是信息。”
“你若碰它，它便会记录你。”
“记录之后呢？”
“也许你会变成它的一部分。”
巨猿咧了咧嘴。
“那它最好别记俺。”
话音刚落。
那枚眼珠残片忽然颤动起来。
眼白之上，一道道裂纹浮现。
裂纹深处，有无数极细的声音传出。
“星路已开。”
“火种已至。”
“失师之猿，裂命之人。”
“请入旧界。”
巨猿眼神一寒。
“嗯？”
就在这此刻，残片缓缓裂开。
裂缝中，露出一座倒悬的古城。
古城没有城门。
没有街道。
所有建筑都像被某种巨力压弯，彼此缠绕，形成一张庞大而畸形的脸。
那张脸没有眼睛。
却在看着祂们。
夏轩辕掌心的星砂忽然发烫。
那枚细小星砂从祂掌中浮起，洒下一缕黯淡星辉。
星辉落在灰白沙砾道上。
下一刻，道路分叉了。
一条仍旧通向前方虚无。
另一条，则通向那座倒悬古城。
巨猿看了看两条路。
“走哪边？”
夏轩辕沉默片刻。
“它在引我们进去。”
闻言，巨猿嘿了一声，满不在乎道：“那就继续走！”
“俺倒要看看，前方究竟有什么妖魔鬼怪。”
说完，祂率先踏上分叉道路。
轰！
脚步落下。
灰白沙砾炸起。
道路两侧，虚无像水面一样荡开。
无数残影从涟漪中浮现。
祂们看见一片古老大界。
那里曾经有万族林立，有神庭高悬，有仙山横压诸天，有王朝以星河为疆域。
可下一瞬，黑色根须从大界中央钻出。
神庭坠落。
仙山腐烂。
星河变成一条条不详长河。
无数神祇跪在黑树前，将自己的神格剖出，挂上枝头。
巨猿看得眼角抽搐。
“这是黑暗高原干的？”
夏轩辕道：
“像。”
“又不像。”
“这里的毁灭，似乎和别的东西有关。”
巨猿沉默了一下。
随后低声骂道：
“也就是说，还有比黑暗高原更早的鬼东西？”
夏轩辕没有回答。
因为祂们已经走到了倒悬古城之前。
古城无门。
可当祂们靠近时，整座城忽然开始转动。
那些弯曲的建筑一寸寸移动，最终拼成了一张巨大嘴巴。
嘴巴张开。
里面不是城内景象。
而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石阶很长。
每一阶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有些名字以古神文书写。
有些名字以符号呈现。
还有些名字，根本无法被眼睛理解，只能被灵魂感知。
巨猿低头看了一眼。
祂脚下那一阶，刻着四个字……混沌古猿。
巨猿身形顿住。
夏轩辕也低头。
祂脚下那一阶，刻着两个字……轩辕。
短刀在祂掌中轻轻震动。
巨猿声音低沉。
“这地方知道俺？”
夏轩辕道：
“它不一定知道我们。”
“但它知道我们背后的源头。”
巨猿眸中金火燃起。
就在两者交谈时。
身后的入口无声闭合。
倒悬古城消失。
灰白沙砾道消失。
连真实界外的虚无，也在这一刻远去。
两者进入了一片全新的空间。
这里不像混沌虚空界。
也不像真实界残墟。
更不像彼岸新界。
它有天空大地，有星辰，甚至有风。
可这些东西都不真实。
天空像用无数神皮缝成。
大地像由柱神尸骸磨碎铺就。
星辰则是一颗颗悬挂的眼珠。
风吹过时，天地间会响起低低的诵念。
“旧界归墟。”
“诸神无名。”
“真者死，梦者生。”
“路外之路，唯祭可行。”
巨猿听得暴躁。
祂抬起巨柱，轰然砸向大地。
轰！
地面裂开万里。
无数灰白骨粉冲天而起。
可裂缝深处，却没有土石。
只有一张张沉睡的脸。
那些脸有东方古神。
有西方旧主。
有人首蛇身的苍白女神。
也有长着千手千眼的畸形佛陀。
它们全都闭着眼。
被埋在大地之下。
像一片神葬之海。
巨猿神情一凝。
祂再莽，也知道这里很不对劲！
夏轩辕蹲下身，指尖触碰裂缝边缘。
一缕灰白光从骨粉中升起，钻入祂眉心。
刹那间，祂看见了一段残缺历史。
这片位面，名为路外界。
它不在混沌虚空界内。
也不在真实界内。
它像一片被所有道路抛弃的夹层。
曾经，许多走到神路尽头的存在，都会试图踏入这里。
因为传闻中，路外界藏着通向真正彼岸的答案。
可后来，踏入这里的神祇，没有一个活着回去。
半神在这里化尘。
堕神在这里成泥。
诡神变成梦中的笑声。
真神被磨成碑文。
柱神成为撑天骨架。
柱神之上，也只能化作悬空残阳。
至于主神……
夏轩辕看见一具主神尸骸。
祂跪在一座黑色祭坛前，头颅被剖开。
神魂化成一盏灯。
灯火中，有一行字。
彼岸不是尽头。
彼岸只是门槛。
夏轩辕猛地睁眼。
祂的脸色第一次变得苍白。
巨猿察觉不对。
“看见什么了？”
夏轩辕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们不在原本的诸界体系内了。”
“这里是另一个位面。”
巨猿怔住。
“另一个位面？”
夏轩辕点头。
“混沌虚空界，是万物归一者的梦。”
“真实界，是被黑暗高原侵染的核心。”
“彼岸新界，是佛尊开出的新界！”
“而这里……”
祂抬头，看向那片神皮缝成的天空。
“这里像是被旧路抛弃的坟场。”
“它不属于任何一条已知道路。”
“所即便黑暗高原的真尊，也许也无法完全影响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