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形高大,近乎撑开暗黄色雾气。
三颗头颅各自看向不同方向。
左首慈悲,双眸低垂,像一尊送葬佛母。
右首冷漠,眼中没有情绪,像一尊审判神祇。
中间那颗头颅则闭着眼。
她的长发垂落大地,发丝尽头仍连接着心泉井消散处的虚空裂纹。
她站在那里,就像某种从来不该显形的古老器灵。
她望着巨猿和夏轩辕离开的方向,沉默许久。
随后,中间那颗闭目的头颅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
只有两口微缩的井。
井中倒映着一片黑红莲光。
又倒映着一棵巨大黑树。
“主的计划……”
三首女人低声开口。
她的声音像从井底传来,幽冷空旷,带着无法言说的疲惫。
“真的能够成功么?”
哗啦啦!!!
废土之上,暗黄色雾气重新合拢。
三首女人轻轻摇头。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最后,只剩下一滴白色井水,悬浮在半空。
井水中,映照出林川沉寂的莲台。
又映照出夏轩辕与巨猿踏入扭曲虚空的背影。
再往深处,则是一扇门。
一扇不属于真实界,也不属于混沌虚空界的门。
门后,有无数眼睛同时睁开。
……
就在此刻。
彼岸新界凡域。
归火城的清晨,原本应该很明亮。
帝国气象塔会在每日六点释放净化雾层,将夜间积累的神性尘埃与阴域寒气压入地下过滤阵列。
七点整,灵能灯塔依次熄灭。
八点,城市穹顶开启。
阳光穿过经过三重过滤的天幕,洒在街道、工厂、学院与住宅区上。
这是凡域四百年来形成的日常。
稳定精准,像一台庞大而温和的机器。
可这一日,清晨没有按时到来。
六点时,气象塔释放的净化雾层刚刚升空,便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染成暗红。
雾气里,出现了一根根细小毛发。
那些毛发漂浮在空中,细如蛛丝,却呈现出诡异的血红色。
它们并未落地,而是在雾中缓慢生长。
七点,灵能灯塔按时熄灭。
可城市没有变暗。
因为天空中,原本隐没的星辰竟一颗接一颗显现出来。
白昼星现,本该是极罕见的天象。
许多市民走上街头,仰头观看。
最初,他们还在惊叹。
有人拿出影像设备记录。
有人笑着说这是帝国新年庆典的延续。
也有人说神域或许又有新神晋升,因此引动天象。
直到有人发现,那些星辰表面正在长出红色毛发。
它们从星辰边缘钻出,像某种腐烂皮肤下滋生的血色菌丝。
远远望去,整片星空像患了一场无法治愈的病。
“那是什么?”
归火城第九区,一名年轻工程师站在天桥上,喃喃开口。
他身旁的女孩皱眉。
“星象投影?”
“不像。”
“帝国不可能做这种吓人的投影。”
周围人群越聚越多。
有人开始议论。
有人惊慌。
也有人兴奋。
“会不会是神域的神迹?”
“哪位神会让星辰长毛?”
“灰败疫主?”
“别乱说,那位神祇的信徒会告你亵渎神名。”
“我看像阴域那边出问题了。”
“阴域每年都说要出问题,不也没事么?”
人们低声议论着。
他们不安。
却并未真正恐惧。
因为四百年安稳,已经让大多数凡人忘记了真正的灾难是什么样子。
他们知道归墟。
但只知道教科书里的归墟。
他们知道黑暗高原。
但只知道纪念馆影像里的黑暗高原。
他们知道林川沉寂。
但对他们而言,佛尊更像一位遥远神话中的创世者,而不是曾真正站在众生面前、以黑红佛光镇压万物归一者的恐怖主神。
灾厄对他们而言,是历史。
历史可以被纪念。
可以被演讲。
可以被拍成戏剧。
却很难被重新相信。
夏玄安站在总执政府最高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归火城上方的星辰正在生长红毛。
他身后,是帝国最高安全会议。
所有人脸色都很难看。
“污染指数?”
夏玄安问。
技术部长擦了擦额头冷汗。
“监测仪数值不稳定。”
“第七区、第十一区、第二十四区,神性污染指数短暂突破红线,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红毛星象无法被常规观测设备锁定。”
“我们看到它。”
“但设备记录里,它不存在。”
会议厅内,一片死寂。
夏玄安看向另一名军方代表。
“民众情况?”
“暂时可控。”
“社交网络上出现大量讨论,已经有娱乐频道开始直播天象。”
军方代表声音沉重。
“但目前没有大规模恐慌。”
夏玄安沉默了一瞬。
“没有恐慌,不一定是好事。”
众人不语。
他们都明白总执政的意思。
当危险尚未被普通人理解时,平静只是无知的另一种表现。
而无知,会让灾难扩散得更快。
忽然,会议厅灯光闪烁。
墙面上,三域监测图自动展开。
凡域天象异常。
阴域灰白长河涨潮。
神域天碑震动。
三条红色警报同时出现。
夏玄安盯着那三条线。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放在桌面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联系彼岸神庭。”
“已经发出七次请求。”
通讯部长低声道。
“神庭没有正式回应。”
“只传回四个字。”
夏玄安抬头。
“哪四个字?”
通讯部长脸色苍白。
“稳住凡域。”
会议厅中,空气像凝固了。
很明显,神庭已经确认异常。
并且神域的存在们,此刻无暇给凡域解释更多。
夏玄安缓缓吐出一口气。
“发布一级天象公告。”
“用词控制。”
“不要提黑暗高原。”
“不要提真尊。”
“暂时定性为三域法则潮汐异常。”
有人犹豫道:
“总执政,这算不算隐瞒?”
夏玄安看向他。
“你想告诉二十亿凡域民众,天外有一尊能污染数百大位面的恐怖源头,正在敲击我们头顶的封印?”
那人脸色一白。
夏玄安声音平静。
“真相不是不能说。”
“但真相需要承受能力。”
“现在的凡域,还没有准备好。”
他说完,又补充一句。
“但从今日起,让他们准备。”
同一时刻。
凡域西部。
一座名为安乐城的旅游城市中,街道上挤满观看天象的人群。
这座城市以歌舞、剧院和浮空花船闻名。
这里的人比归火城更不相信灾难。
他们在红毛星辰下举杯。
有人把天象编成新歌。
有人当街跳舞。
还有一名年轻画家,站在广场喷泉旁,兴奋地描绘天空异象。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
他大笑着。
“星辰长出血毛,明月睁开眼睛!”
“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