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彼岸新界众生同时心神剧震。
凡域中，无数人七窍流血。
阴域里，大片禁忌直接崩碎。
神域内，也有低阶半神跪倒在地，神火险些熄灭。
那只是真尊的一次试探。
甚至不算真正出手。
却已让新界众生明白，黑暗高原并未消失。
归墟后的纪元，不是和平纪元。
而是喘息。
是封印裂开前的一段漫长准备。
林川的声音最后一次传向三域。
“高原未灭。”
“真尊未死。”
“诸位……在本座醒来之前，愿诸位替本座证明，这片新界不是另一场失败的梦。”
话音落下。
三域同时震动。
神域天碑上，多出新的碑文。
归墟后纪元，始于佛尊沉寂之日。
这行字出现时，凡域有人抬头。
阴域有鬼哭。
神域有神火升腾。
一个新时代，终于被钉入时间。
铛……
第八道钟声响起。
林川的眉心混沌瞳纹脱离佛身，悬在天穹最高处。
那瞳纹缓缓旋转，最终化作一轮黑红色的残月。
残月照耀三域。
神域看见它，是神路之月。
凡域看见它，是庇护之月。
阴域看见它，是往生与禁忌之月。
未来每当残月出现，诸神晋升仪式会更加危险。
凡人梦境会更容易通向神秘。
阴域禁忌也会迎来短暂的清明。
这是林川沉寂后，留给三域的第一个周期。
名为佛尊残月。
残月之下，诡梦神胚率先出现动静。
梦海深处，那道披黑色袈裟的模糊身影微微抬头。
祂没有脸。
脸上只有一张白色佛面。
佛面微笑。
笑容温和，却令所有看见者心底发寒。
祂还未彻底诞生。
可凡域已有无数生灵在睡梦中看见祂。
有人在梦里得到启示。
有人在梦里疯癫。
有人在梦里被白色佛面问了一个问题。
“你愿醒来，还是愿永远留在梦中？”
这便是未来诡梦神路的起点。
另一边，凡域西部群山震动。
搬山力士神胚背负万岳，缓慢睁开一线眼眸。
祂尚无完整意志。
可祂呼吸之间，群山已有灵。
有山民听见地脉心跳。
有孩童天生能与石头说话。
有巨人般的古老血脉，在凡域深山中苏醒。
未来，他们或许会建立崇山之国。
或许会祭祀那尊背负万岳的神。
或许也会因搬山之力，与其他凡域文明爆发战争。
这都是林川允许的变量。
阴域深处，灰败疫主坐在腐朽王座上。
祂已经真正脱离分身身份。
可祂仍向林川沉寂之处低头。
祂身边，无数死疫信徒从灰雾中爬出。
他们有的是亡魂。
有的是病死之人。
有的是曾被神性腐朽污染却未完全失控的怪物。
灰败疫主知道，自己的道路未来必然不被凡域喜爱。
甚至会被许多神祇忌惮。
可祂并不在乎。
疫病不是善。
也不是恶。
疫病只是衰败的显化。
而衰败，是天地无法逃避的组成。
堕天真神则站在神域边缘。
祂没有立刻建立神国。
而是望向凡域。
那里有许多被旧神抛弃、被新秩序排斥、被命运压迫的灵魂。
祂能听见他们的怨恨。
也能听见他们不甘臣服的声音。
“堕天不是坠落。”
祂想起林川的话。
“是拒绝归命。”
于是，祂展开了羽翼，将一根黑红羽毛送入凡域。
往生灯界中，无面提灯僧影走向阴域古道。
祂的灯火照亮一批刚刚从凡域死亡后坠入阴域的亡魂。
那些亡魂惊恐万分。
他们仍记得死亡前的痛苦。
仍记得亲人的哭喊。
也记得天穹上佛尊化道时的钟声。
提灯僧影没有开口。
只是提灯前行。
灯火照过之处，亡魂身上的恐惧被暂时压下。
他们跟在灯后，走向阴域第一座亡者城。
那座城名为初阴。
初阴城墙上，刻着林川定下的阴域规则。
亡者不可随意返凡域。
禁忌不可无故噬诡异。
这里的一切，都需承受往生灯审视。
若越界，灯灭其名。
这不是完整律法。
却是阴域最初的秩序。
陈行舟站在三域交界处。
他的身后，是琉璃佛光。
他的脚下，是三条交错道路。
一条通神域。
一条通凡域。
一条通阴域。
他感受着眉心守秩之印，终于明白自己未来将面对什么。
神域诸神不会永远安分。
凡域文明也不会永远感恩。
阴域禁忌更不会甘愿被束缚。
他不是要让三域没有争斗。
他只需要保证争斗不会摧毁新界根基。
陈行舟沉思时，陆羽缓缓来到他身旁。
两者并肩望向凡域。
那里，炎龙帝国的幸存者已经开始重新规划城池。
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建造神庙。
而是先建了火种塔。
塔中存放旧时代的书籍、机械图纸、阵列核心、语言记录，以及无数死者名单。
陆羽看着那座塔，轻声道：
“一个时代，来临了啊……”
陈行舟沉默片刻。
随后双手合十。
“善。”
铛……
此时此刻，天地间，有第九道钟声响起。
这一次，钟声没有再扩散。
而是向内坍缩。
所有黑红莲花同时停止飘落。
仙宫虚影逐渐隐去。
三十六洞天缓缓闭合。
圣光天使合上羽翼，退回光海深处。
大儒诵唱声也渐渐低沉，化作凡域书院中的第一缕浩然气。
佛国梵音不再震天。
只剩一声极轻的佛号。
“阿弥陀佛。”
莲台之上，林川的佛身彻底透明。
最后存在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佛眸中，倒映着神域、凡域、阴域。
也倒映着黑暗高原封印。
倒映着真实界残墟。
倒映着未来尚未诞生的群神。
随后，眼睛也闭上了。
轰！
无声的震动，传遍三域。
莲台碎裂。
碎片化作十二枚黑红莲瓣，飞向彼岸新界十二个不同方向。
没有人知道它们落在何处。
也没有人知道，未来谁会得到这些莲瓣。
全知之书却将这一幕牢牢记下。
它在第一页写道：
归墟后纪元元年，佛尊林川二次祭我，化道沉寂。
彼岸新界分神、凡、阴三域。
诸神将生。
高原未灭。
群星未明。
写到这里，它停了一下。
随后，又偷偷补上一行。
大佬睡了。
但感觉谁敢乱来，谁都会死得很惨。
写完这句，全知之书赶紧合上书页，假装无事发生。
彼岸新界中央，空荡莲台遗址上，只剩一枚细小黑红光点。
那光点像火种。
又像梦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