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者挡着一扇即将崩塌的门,也挡住了整个黑暗高原的一切灾厄源头!
巨猿抬头,看着门上的裂缝越来越大。
祂眼底闪过一抹凶光。
“师父。”
“让俺把那些家伙,通通镇压回去!!”
说罢,巨猿浑身道则流淌,再次抡起了那根仿佛能够捅破天地的‘镇海如意神针’。
神秘老人没有说话,祂看着巨猿,眼神中带着诸多复杂。
许久后,老人才轻轻叹息:
“唉……”
这一声叹息,极轻。
却让黑暗高原上的红毛,都静止了一瞬。
巨猿脸上的笑容僵住。
祂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师父?”
神秘老人抬起手。
那只手枯瘦、苍老,像一截即将风化的老木。
可当它抬起的刹那,黑暗高原上所有道则都低伏下去。
那不是柱神道则。
也不是主神之力。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接近源头的力量。
像是某种曾经参与开辟真实界的权柄残余。
老人伸手,轻轻点向巨猿眉心。
巨猿大惊。
祂举起石柱,想要后退。
可这一指落下,祂所有力量都被封住。
石柱停在半空。
祂庞大的身躯僵住。
连眼中的火焰,也被某种柔和却不可违逆的力量压下。
神秘老人低声道:
“打破冥顽须悟空。”
“可徒儿……”
“剩下的,必须为师来应对。”
巨猿眼眸剧烈颤抖。
祂想开口。
可喉咙像被封住。
只能发出低沉而痛苦的呜咽。
神秘老人袖袍一挥。
黑暗高原中央,一口古井缓缓浮现。
那口井很旧。
井沿上布满刀痕、火痕、血痕。
像是曾经被无数时代用来埋葬不肯死去的东西。
井中没有水。
只有一片漆黑。
漆黑深处,隐约能看见无数星辰碎片沉浮。
这口井,赫然是心泉井!
同时……祂也是老人布置下的一条退路。
现在,祂要将这后路,留给自己的徒儿。
面对神秘老人的力量镇压,巨猿疯狂挣扎,终于是挣开一丝封印。
祂的眼中,流下血泪。
血泪顺着脸颊落下,还未坠地,便化作金色火焰燃尽。
“不要……”
祂声音沙哑,发出声音。
这一刻……祂不再像昔日那个敢大笑着掀翻神座的古老神,而像一个被迫离家的孩子。
“师父……”
两个字出口。
神秘老人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老人没有回头。
因为祂怕回头。
怕看见那双眼睛。
怕自己这个活过无数纪元、送走无数旧友的残存之人,也会在这一刻动摇。
祂将巨猿和那根布满裂痕的石柱,一同推向古井。
巨猿疯狂挣扎。
祂的手指抓向虚空,抓出一道道裂痕。
祂想抓住老人衣角。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祂还是一只尚未开悟的石猴时,第一次被老人从黑暗裂谷中抱出来。
那时候,老人问祂:
“可愿拜我为师?”
祂不懂什么是师父。
只知道眼前这个老人,给了祂第一缕光。
后来,祂轮转千百次,历经诸多劫,都是师父一次次出现,一次次站在祂身后!
渐渐的,祂才懂了。
师父,是传道者。
是护道者。
也是在天塌时,把徒弟护至身后的靠山。
“不!”
“俺不走!”
“师父!”
巨猿嘶吼。
古井中的黑暗涌出,将祂一点点吞没。
祂的手指还在往外伸。
血泪不断落下。
石柱在井口撞击,发出轰隆巨响。
可那是神秘老人亲手召来的井。
祂挣不开。
最后一刻,巨猿的声音撕裂高原。
“师父……”
古井合拢。
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黑暗高原,忽然安静了。
神秘老人独自坐在井前。。
祂的身旁,再没有那道扛着石柱的巨猿虚影。
风吹过高原。
吹起老人灰白的长发。
祂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许久后,老人轻声道:
“徒儿啊……”
“唉……”
祂自言自语,笑了笑。
笑声很轻,也很哑。
下一刻,祂的目光扫过整个被侵染的真实界、扫过黑暗高原、以及梦魇世界中……那扇‘存在的门’!
门后的呼吸声,越来越近。
那扇被灌君加固过的门,终于再次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里,一只无法形容的眼睛缓缓转动。
眼睛没有瞳孔。
却像装着一切终点。
老人抬头。
祂身后,三道已经溃散的柱神残念,仿佛又短暂浮现。
祂们没有形体。
只有三点微弱的光。
像是旧友在最后一刻,回来与祂并肩。
老人伸手,拍了拍膝上的尘土。
“诸位。”
“最后一程了。”
三点微光轻轻闪烁。
像是在回应。
神秘老人缓缓站起。
祂这一站,黑暗高原仿佛万道在悲鸣。
但祂太虚弱了。
连起身这个动作,都像是在撕裂岁月,无比艰难。
可当祂真正站直时,整座黑暗高原都被一股无法言说的气息镇住。
门后的眼睛,也停滞了一瞬。
老人向前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落下,祂的身体便年轻一分。
白发转黑。
皱纹消退。
枯瘦的脊背重新挺直。
走到门前时,祂已经不再是老人。
而是一位黑发垂肩、眸若寒星的中年道人。
祂抬手。
掌心中,浮现出一枚破碎的真实印。
“老朋友。”
道人望着门后,轻声道:
“我守不住永远。”
“但至少,还能守到那个后来者醒来。”
话音落下。
祂一掌按在门上。
轰!
整座黑暗高原,被无尽白光淹没。
……
混沌虚空界外。
林川睁开了眼。
不是完全醒来。
而是意识从祭我深处,短暂浮上来一瞬。
祂看见了黑暗高原上的白光。
看见了古井合拢前,那只巨猿流着血泪喊出的“师父”。
也看见了神秘老人独自站到门前。
林川沉默。
祂的情感、情绪……早就在成为诡异的那一天,一点点流逝。
祂杀过太多神。
炼过太多诡异。
在祂眼中,众生可以是柴薪,神祇可以是祭品,世界也可以是踏脚石。
可这一刻,祂胸腔深处,仍旧有一处地方,微微刺痛了一下。
他的内心,似乎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
林川想要回忆起一些东西,可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祂已经祭掉了过去。
过去在彼岸桥下燃烧,化作长河的一部分。
祂不该再有记忆。
可偏偏,那种空洞越来越清晰。
就在此时。
沉寂七十三年的面板,终于再次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