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冷声道:
“有无意义。”
“当由胜者书写。”
轰!!!
佛土之网彻底暴涨。
中阴地三十三域中,所有属于林川的佛像,同时碎裂。
碎裂不是毁灭。
而是献祭。
每一尊佛像碎裂,便有一道黑红佛光冲天而起。
那些佛光汇聚成一座桥的轮廓。
彼岸桥。
它仍旧虚幻。
却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桥身一端,连接三千佛国。
另一端,则隐隐探向命运法旨之后。
天主的金色星海深处,第一次出现了波澜。
摆渡柱神停下笛声。
齿轮之神胸口号角,也微微震动。
三尊柱神,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林川并非只是在抵抗。
他在借祂们的力量筑桥。
命运,是桥梁的第一根骨。
摆渡,是桥下的第一条河。
时间,是桥身的第一块石。
而众生的恐惧、愿力、绝望、信仰。
则是桥上永不熄灭的灯。
“阻止他。”
天主第一次发出了明确命令。
这命令并非对归墟派诸神所说。
而是对摆渡柱神和齿轮之神。
摆渡柱神没有反驳。
齿轮之神也没有迟疑。
因为祂们都明白。
若让林川继续吞噬三方道则。
这尊新生邪佛,或许真的会在这一战中越过柱神边界。
到那时。
祂们就不再是猎人。
而是祭品。
呜——
齿轮之神胸口号角,终于发出第三声低鸣。
这一声,远比前两声更加古老。
声音响起的刹那。
中阴地所有时间,开始向一个点坍缩。
过去。
现在。
未来。
被强行压成一枚腐朽齿轮。
那齿轮出现于林川头顶。
然后,缓缓碾下。
它要碾碎林川的第五领域。
也要碾碎彼岸桥的雏形。
林川抬眸。
“来得好。”
他身后,至圣魔方缓缓浮现。
黑色立方体旋转。
真实界的气息,向外扩散。
那枚腐朽齿轮,在接触到至圣魔方气息的一瞬间,竟然出现了融化迹象。
齿轮之神沉默。
但祂身后的神国,却猛然向前压来。
祂要以整个时间神国,镇压至圣魔方。
同一时刻。
摆渡柱神九艘大船齐至。
每一艘船上,都站满了无面神影。
祂们齐声诵念。
“登船。”
“登船。”
“登船。”
无数信徒的意识,开始被拉出身体。
就连一些真神,也感受到自我正在松动。
陈行舟身躯剧烈摇晃。
琉璃佛光寸寸开裂。
可祂仍旧挡在最前方。
陆羽站了起来。
他失去一臂,却用另一只手握剑。
黄衣罗汉托着灵山,身躯裂开无数缝隙。
死疫真神与堕天真神,也同时看向林川。
他们都在等。
等林川的下一道命令。
林川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他缓缓抬起手。
掌心向下。
按向整个中阴地。
“诸佛。”
“诸神。”
“诸信众。”
“随本座,筑桥。”
轰!!!
三千佛国同时下降。
它们并非砸向敌人。
而是沉入中阴地。
每一座佛国,都化作一枚桥基。
每一尊佛影,都化作一枚桥钉。
每一道信仰,都化作一缕桥灯。
彼岸桥,开始真正成形。
而在桥下。
那根漆黑权杖的倒影,再次微微一颤。
仿佛有某个被切断的声音。
正在另一片残墟中,重新寻找回来的路。
与此同时。
梦魇世界第四层。
归墟的影响,已经彻底扩散到了这里。
原本空荡的虚空,此刻布满灰白雾气。
那些雾气没有形体。
却像是能吞食一切存在的意义。
星辰在雾中熄灭。
神国在雾中腐朽。
连时间与空间,都变得迟缓而黏稠。
仿佛整个第四层,正在被拖入某个沉睡之物的呼吸中。
虚空中央。
三眼身影孤立而站。
他穿着残破战甲。
额间第三只眼紧闭。
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可他的身体,已经布满黑暗高原留下的污染痕迹。
那些污染像黑色火焰。
也像腐烂的纹路。
不断侵蚀着他的神躯。
他没有理会。
在他脚下。
灌河滚滚。
河水并不清澈。
而是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铁灰色。
河中漂浮着无数破碎兵器。
也漂浮着早已死去的神祇残骸。
那条灌河,像是一条古老边界。
将归墟黑雾,死死挡在另一边。
三眼身影手持一柄残缺三尖兵刃。
兵刃上,有裂痕。
裂痕中,黑暗不断渗出。
但他依旧握得很稳。
像是只要他还站着。
这扇门,便不能开。
他的身旁。
一尊巨大的天犬柱神,缓缓踏出虚空。
它浑身漆黑。
毛发间缠绕着星辰残屑。
一双眼睛如同两轮暗月。
它没有咆哮。
只是静静来到三眼身影身边。
与他并肩而立。
守着那扇门。
三眼身影没有回头。
“你不该回来。”
天犬柱神低声道:
“主人在此。”
“我便在此。”
三眼身影沉默片刻。
然后轻声笑了笑。
那笑声很轻。
却带着久远岁月后的疲倦。
“我已经不是你的主人。”
“我只是一个快被污染吞没的残念。”
天犬柱神没有回答。
它只是向前一步。
巨大的身躯挡住了半边归墟黑雾。
态度已经说明一切。
三眼身影缓缓抬头。
远处。
从昆仑墟老坟中剥离出的那扇门户,正在震动。
它像是立在世界尽头。
门上刻满早已失传的神文。
每一道神文,都仿佛曾镇压过一个纪元。
可现在。
那些神文正在熄灭。
一枚。
两枚。
三枚。
越来越多。
门缝中,有黑雾渗出。
黑雾深处,有一只眼睛睁开过。
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眼睛。
更像是一切存在诞生前的黑暗。
更像是所有声音、所有光、所有梦境的源头。
祂睁开眼时。
万物便开始想起自己终将归于寂灭。
但祂还没有真正醒来。
只是半苏醒。
只是被号角声,一次又一次从沉眠中推向现实。
归墟源头。
万物创造者。
也是万物终结者。
那不是普通柱神能够直视的存在。
甚至不是柱神之上能够轻易定义的东西。
祂沉睡时,万界尚可苟延残喘。
祂若真正醒来……一切归寂!!
吹号者,立在归墟黑雾中。
祂的身体模糊不清。
像是由无数张破碎的脸拼合而成。
又像是一截从源头身上剥离出的影子。
祂手中握着古老号角。
号角表面,有血肉般的纹理在蠕动。
每一次吹响。
昆仑墟门户便开启一分。
每一次吹响。
三眼身影脚下灌河便蒸发一寸。
呜!
号角再次响起。
灌河掀起滔天巨浪。
三眼身影身体微微一晃。
额间第三只眼,有黑血渗出。
天犬柱神猛然低吼。
它扑向黑雾。
巨口张开,咬住一截归墟影子。
可那影子没有血肉。
它只是反向侵入天犬柱神口中。
让它半边头颅迅速灰白。
三眼身影抬手。
三尖兵刃斩下。
轰!
黑雾被劈开一线。
天犬柱神趁机后退。
它喘息着。
口鼻之间,有灰白雾气不断溢出。
三眼身影看着吹号者。
“你只是祂的一部分。”
“便想开门?”
吹号者没有说话。
祂只是再次抬起号角。
昆仑墟门户之后。
那只曾经半睁的眼睛,又一次动了。
这一次。
不是睁眼。
而是眼皮下的瞳孔,轻轻转了一下。
梦魇第四层所有虚空。
同时陷入死寂。
三眼身影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知道。
时间不多了。
当这扇门真正大开。
当归墟源头真正醒来。
无论中阴地那场神战谁胜谁负。
无论林川能否铸成彼岸桥。
一切都将被拖入最终的黑暗。
三眼身影低头,看向灌河倒影。
倒影中。
他仿佛看见了中阴地的神战。
看见了林川身后的三千佛国。
也看见了那座正在成形的彼岸桥。
“后来的存在……”
他低声开口。
“你的成长,最好能快一些。”
“我守不了太久。”
话音落下。
他额间第三只眼,缓缓睁开了一线。
刹那间。
灌河倒卷。
第四层虚空轰然震动。
无尽神光与黑暗污染,同时从他身上爆发。
天犬柱神仰天长啸。
一人一犬。
再次挡在昆仑墟门户之前。
而归墟黑雾深处。
吹号者再次吹响了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