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虚空界,已经彻底乱了。
黄金星海与黑红佛光的碰撞,像两片无法共存的天穹在互相碾压。
中阴地三十三域坍缩之后所化的命运星海,仍旧悬在虚空深处,浩瀚、璀璨、冰冷,每一颗星辰都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注视着所有试图脱离命运的存在。
而在那片星海之前,林川的邪佛金身端坐不动。
祂身后血色佛土翻涌,亿万佛塔拔地而起,又在命运星辉中不断崩塌。
往生灯悬于祂的邪佛金身胸前,灯火黑红,照出的不是光明,而是一条条被烧焦的命运锁链。
天主的声音仍在星海深处回荡。
那声音无处不在。
像是一场早已写好的审判。
“你所行之事,皆在命运中。”
“你所夺之物,亦在命运中。”
“林川,吾说过,你越是反抗,便越接近吾为你裁定的终点。”
林川没有回应。
祂只是抬手。
索命梵音再次响起。
那佛音低沉、诡异、宏大,带着一种不容众生拒绝的邪性。
声音穿过星海,穿过坍缩的三十三域残骸,穿过所有金色命运锁链,直接撞向天主的意志。
轰!
星海震动。
无数金色星辰被震得偏离轨迹。
但它们很快又被更深层的命运道则拉回原位。
这不是一场短时间能够分出胜负的战争。
两尊柱神,都在以自身道则改写混沌虚空界的底层秩序。
天主想让一切回到命运之中,林川则要将所有可被自己触及之物,从命运里硬生生剥离出来。
就在黄金星海与血色佛土再次碰撞的那一刻。
极远处。
一片已经不属于正常世界的残墟中。
有一只手,缓缓动了一下。
那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天空是灰黑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
大地像是被无数场灾厄反复犁过,裂开一道又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缝隙中流淌着漆黑的水,那些水没有倒影,也没有波纹,仿佛连“流动”这个概念都已经腐烂。
这里不在中阴地。
不在梦魇世界。
也不在混沌虚空界已知的任何一层。
这里,是方默被漆黑权杖带走后抵达的地方。
真世界残墟。
方默跪在一片断裂的石阶前。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是原本的血肉之躯。
皮肤之下,有灰白色雾气缓缓流动,骨骼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
那些符文时而亮起,时而熄灭,像是在与某种已经死去的秩序共鸣。
在他身前,插着那根漆黑权杖。
权杖不再完整。
它的杖身裂开了七道缝隙,每一道缝隙中都渗出灰白色光雾。
光雾飘散在空中,凝聚成一些破碎画面。
画面中,有高耸入云的巨城。
有跪拜在黑色宫殿前的无数身影。
有披着残破神袍的存在在星空中厮杀。
有一扇门。
一扇立在无尽黑水尽头、由无数尸骸和神格碎片堆砌而成的门。
方默看着那些画面。
他的眼神从迷茫,到痛苦,再到一种近乎死寂的清醒。
记忆,正在回归。
不是属于方默这具躯壳的记忆。
而是更加古老、更加破碎、更加接近真相的记忆。
他曾经并不叫方默。
或者说,方默只是他在某一段命运中,被强行写下的名字。
他曾经站在真世界的边缘,亲眼看过一片又一片真实星域坠入黑暗。
也曾追随过某位不可言说的存在,试图在归墟之前,将一块还未完全腐朽的残墟封存下来。
后来,他们失败了。
真世界被撕开。
黑暗高原的气息倒灌。
真实的秩序崩塌成一片又一片残墟。
而他,也在那场失败中被打碎神格,记忆被权杖封存,真名被命运切割,最终坠入中阴地,成为了一个可以被安排、可以被利用、也可以被遗忘的棋子。
直到今日。
林川与天主的柱神之战,震动了混沌虚空界,也震动了权杖深处那层封印。
方默的记忆,终于彻底复苏。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属于人类的眼睛中,浮现出一圈又一圈灰白色神环。
残墟大地开始颤抖。
一座座倒塌的宫殿残骸从地底升起。
无数黑色水流逆着裂缝向上流淌,汇聚到方默脚下,形成一座古老而破碎的祭坛。
祭坛中央,方默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崩裂。
血肉脱落。
骨骼化作灰白神玉。
灵魂深处,被命运割裂的那部分神格,终于重新拼合。
轰!
一股真神级的气息,在真世界残墟中爆发。
这气息不如柱神恢宏。
却也极其可怖!
就像是一盏埋在废墟深处无数纪元的灯,终于重新亮起。
方默站了起来。
他的身后,浮现出一片残破的真世界虚影。
那里没有生机,没有希望,只有倒塌的神殿、断裂的星河,以及被某种不可见力量啃食过的天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良久之后,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原来如此。”
“我不是被权杖选中。”
“我是……被它带回来了。”
漆黑权杖轻轻震动。
它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提醒。
真世界残墟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方默的真神气息惊醒了。
远处的黑水开始沸腾。
废墟中那些早已死亡的神像,缓缓转过头,将空洞的眼眶投向方默。
那一瞬间,方默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寒意。
即便他已经恢复真神位格。
即便他重新记起了自己的部分过去。
可在这片残墟面前,他仍旧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因为这里埋葬的,不只是真神。
还有更高的存在。
甚至可能有柱神的尸骸。
方默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犹豫,抬手按在漆黑权杖上。
灰白色雾气从权杖中涌出,化作一条极细的线,穿过残墟边界,穿过无数混乱的虚空裂隙,向着正在与天主争锋的林川传递而去。
中阴地旧址。
黄金星海之中。
林川正以血色佛土硬撼天主命运道则。
就在一根金色命运锁链即将刺穿祂身后第三重佛土时,祂的佛眸忽然微微一动。
一道来自极远处的意念,落入祂意识深处。
“佛尊。”
那声音很熟悉。
却比过去更加沉稳、更加苍凉。
“我是方默。”
“我又恢复了一部分记忆。”
林川的佛手按下,血莲绽放,将那根命运锁链硬生生碾碎。
祂没有开口。
但一道冷漠意志,已经穿过佛土与星海的缝隙,落向方默。
“说。”
真世界残墟中。
方默抬头,看着天穹上那道裂开的灰白缝隙。
他知道林川正在听。
也知道自己能传出的信息并不多。
因为这片残墟中,还有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在阻止真相外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