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文顺着锁链向天主所在方向蔓延，所过之处，金色星辉一点点变成暗红色。
天主的星海不再纯粹，林川的佛土也不再完整，两尊柱神的道则像两种剧毒，在同一个巨大伤口里疯狂侵蚀彼此。
天主第一次沉默了。
星海中央，那双由无数星辰组成的眼睛，静静凝视林川。
片刻后，祂的声音再次响起。
“原来如此。”
“你不是要渡众生。”
“你也不是要救世。”
“你只是要让一切可被你掌控之物，都从命运中剥离出去。”
“林川。”
“你比吾想象中更接近黑暗高原。”
“也更接近守门人最不愿看到的那条路。”
林川依旧不语。
他抬手。
五指张开。
魅惑道则在柱神位格下化作一圈无形涟漪，直接扫入黄金星海。
那些被天主献祭后化作星辰的生灵残念，竟有一部分短暂脱离命运锁链，转而朝林川的佛光低头。
那不是拯救。
是夺取。
天主要它们成为命运的一部分。
林川则要它们成为佛土的一部分。
对那些残念而言，也许二者都不是慈悲。
但林川给了它们一个更直接的选择。
臣服，或者被命运吞掉。
于是星海中，出现了一片片暗红色涟漪。
那是残念叩首。
也是命运松动。
天主抬起的手掌微微一顿。
黄金星海的旋转速度开始加快。
紧接着，天主身后的命运锁链不再温和垂落，而是如同亿万条金色长矛，同时指向林川。
祂的声音依旧平静，却终于多了一丝不可违逆的威严。
“既如此。”
“吾便亲自为你写下结局。”
同一时间。
混沌虚空界另一端。
摆渡神域。
这里原本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大河。
大河之上，有无数渡船缓缓漂浮。
每一艘船上，都坐着沉默的神使。
祂们脸上没有表情，眼中也没有自我，只有被笛声洗净后的温顺与空洞。
可现在。
这片神域正在崩塌。
灰白大河被咬断了。
不是夸张的形容。
是真的被一张大到无法想象的犬口，从神域中央硬生生咬出了一道缺口。
天犬柱神立于崩塌的大河之上，庞大的身躯几乎撑碎神域边界。
祂身上的锁链已经断了大半，每一根断裂锁链都拖拽着古老符文，符文燃烧之间，释放出令真神战栗的气息。
祂的眼睛，一只如残月，一只如黑日。
嘴角还滴落着灰白色河水。
“摆渡。”
天犬柱神的声音低沉、古老，带着宛若兽性般的暴戾。
“你的渡河，味道很差。”
远处。
摆渡柱神立在一艘破碎渡船之上。
祂手中的青灰色横笛已经出现裂纹，灰白长袍被撕开一角，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无数层重叠的人影。
那些人影有男有女，有神有诡，皆闭着眼，像是一具具沉眠的分身。
摆渡柱神的眼神不再温和。
祂昔日那层救世主般的伪装，在神域崩塌时已经彻底剥落。
“孽障终究是孽障。”
祂轻声说道。
声音不大，却让整条灰白大河倒流。
无数渡船同时炸开，船中神使化作一道道灰白流光，朝摆渡柱神汇聚。
祂们在半空中融化，失去形体，失去名字，最后变成摆渡柱神身后的一重重影子。
加格纳斯的影子也在其中。
那尊曾经古老的神祇，低垂着头，双眼空洞，像是永远无法醒来。
天犬柱神看到了这一幕，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原来灯油佛没说错。”
“你这条河里，摆渡的从来不是众生。”
“是你自己。”
话音落下。
天犬柱神扑了上去。
祂的利爪撕裂灰白大河，犬牙咬碎渡船残骸。
摆渡柱神吹响残破横笛，笛声化作无数锁魂之线，缠向天犬四肢，试图将其拖入河底。
可天犬柱神身上的古老锁链同时震动。
一轮被吞掉半边的诡月从祂背后升起。
月光洒下，摆渡神域中的灰白河水开始变黑。
那些被笛声操控的神使影子，也在黑月照耀下短暂抽搐，像是某些沉睡已久的自我，正在痛苦地试图醒来。
摆渡柱神眼神骤冷。
祂抬手，整条大河卷起，化作一支贯穿神域的长笛。
笛音落下。
天犬庞大的身躯被震退半步。
可也只是半步。
下一息，天犬张口，直接咬住那支由神域本源化作的长笛。
咔嚓。
摆渡神域，裂开了。
裂痕从大河源头蔓延到尽头，从无数渡船底部蔓延到天空，从摆渡柱神脚下蔓延到祂身后的所有神使影子。
然后，彻底崩塌。
灰白大河断流。
渡船成灰。
神使哀嚎。
摆渡柱神身后的重重影子被震散大半。
而天犬柱神也不好受。
祂胸口被笛音洞穿，露出其中一颗缓慢跳动的黑色心脏。
心脏上缠绕着某种古老封印，封印深处，似乎还沉睡着一个更可怕的名字。
两尊柱神都没有继续停留。
因为摆渡神域崩塌后，周围混沌虚空已经承受不住祂们的道则冲突。
再争下去，迎来的不会是胜负。
而是归墟裂口。
摆渡柱神抬头，看了一眼远处中阴地方向。
那里，黄金星海与黑红佛光正在疯狂碰撞。
祂沉默片刻，忽然转身，踏入一道灰白裂缝。
裂缝之后，是梦魇世界第二层。
天犬舔了舔嘴角的灰白河水，残月般的眼睛里浮现出凶戾。
祂没有犹豫。
庞大的身躯一跃而起，撞碎神域最后的残骸，也跟着冲入梦魇世界第二层。
裂缝闭合前。
隐约有笛声与犬吠同时传出。
随后，一切归于死寂。
没有谁知道祂们会在第二层争出个什么结果。
也没有谁知道，梦魇世界第二层是否承受得住两尊柱神的最后争锋。
而在中阴地化作的黄金星海中。
林川与天主的争斗，也才真正开始。
金色长矛般的命运锁链，已经刺到了林川面前。
林川抬起佛手。
黑红佛光凝成一朵巨大的血莲。
血莲盛开。
每一片莲瓣上，都盘坐着一尊邪佛虚影。
祂们与林川同时抬头。
同时伸手。
同时按向那片璀璨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的命运星海。
没有慈悲。
没有退让。
也没有半句废话。
这一刻，整个混沌虚空界都听到了一声沉闷的撞击。
像是命运撞上了彼岸。
又像是彼岸，要将命运拖入往生。